第64章第六十六章
薛殊不理赵文笙的调侃，还在纳闷：“我就动动嘴皮子，力气活都是你们干的，有什么好累的？”
耳边静了一会儿，赵文笙再说话时，语气温柔了很多：“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你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过？”
薛殊想说自己也有休息来着，可仔细想想，她这阵子都在军营，早上比辽东军起得早，一起来就是扎马步、蛙跳、长跑等等一系列体能运动；晚上辽东军利义勇都睡了，她还得拉着胡千岩对账簿，算粮食能吃多久，物资用到什么时候，今天又送了哪些礼,这些礼物预计能换来哪些实际利益。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秒恨不能掰作八瓣使，这么算下来，休息的时间自然无限压缩。
累当然是累的，薛殊鬼点子再多,，到底是血肉之躯，连熬几宿大夜也会眼皮打架，连续一个多月高强度精力透支也会坐在车里瘫死狗。但她心里是自在的，迈出的每一步再险再难，到底是自己的选择，到底到底,没了囚困身心的金丝笼子，每一天都是为自己过的。“确实累，"她像是对赵文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但我痛快。”赵文笙那边案案窣窣地，不知在做什么：……需要我找点激昂的曲子，给你当作战歌BGM吗？”
薛殊笑骂：“滚！老娘眼皮都睁不开了，还不如放首催眠的调子。”赵文笙还真给她找了首差不多风格的小调，舒缓的旋律在耳畔回荡，化成风，化成雨，如胶似漆地黏着眼皮，叫薛殊越发睁不开眼。她一头扎进黑暗，彻底睡死过去前最后一个意识，是赵文笙温柔地说：“睡吧，期待下一个农历十五与你重逢。”大
薛殊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梦里仿佛有个漩涡，将她往不见底的泥沼深处卷去。
可惜不是自然醒，是被人没轻没重震醒的。那毫无眼力见的货色明明看到她睡得正香，却一点没有怜悯之心地猛敲车板，叫薛殊在梦里还听到战鼓声，似有千军万马动地而来。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坐直身。
……醒了？”
薛殊缓了几秒的神，机械地拧过脖子，只见车帘半敞，云澈一条臂膀搭着窗框，凉飕飕地睨她：“醒了就赶紧下车，都等你呢。”我操他哔一一的！
薛殊在心里爆了句要被消音的粗口，木着脸下了车。云澈、岑宁扶刀跟在身后，真有点一品大员巡视属国的派头，只是身后那二位表情不够庄重，时不时互换一个眼色。
云澈就咳嗽一声：“郎君……”
他难得不连名带姓地称呼薛殊，后者有点不习惯：“何事？”云澈疾走两步，压低声：“方才宫宴之上……”薛殊恍然：“你是想问，那个让夜空显出神迹的戏法是怎么变的？”云澈默认了。
不怪云参将土包子，他也算见多识广，薛殊若是放个烟花，或者玩一手五鬼挪移之术，他还未见得这般好奇。可是凭空在夜里变出漫天人像的戏法，他活到现在也没听说过，难怪阮氏君臣都被唬住了。薛殊将他的抓心心挠肝看在眼里，故意拖延片刻才慢吞吞地说：“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云澈：……”
一肚子起床气的薛郎君扳回一城，志得意满地走了。大
赴了宫宴，见过阮主，该晓以的利害分析了个遍，剩下的不是薛殊能控制的，全看收了钱的张德登够不够责任心，有多少手段，以及能不能施展三寸不灶之舌，哄得阮主鬼迷心窍…不对，是一拍两合，各取所需。等待的时间固然煎熬，但薛殊曾在青楼里辗转三年，又被宋钊困在总督府后宅数月之久，不管是锥心刺肺的折辱还是万刃攒心的磋磨都尝了个遍，这点小阵仗已经无法牵动她的心心绪。
尤其她还很忙，忙得没时间去想阮主，以及阮氏朝臣可能有的反应。让她繁忙的原因是富春城中的名门大族。
广南位置偏僻，地方也不大，可哪怕是蔓尔小国，也须分出三六九等，也有世代簪缨的人上人。
使团刚入城那会儿，这些端坐云头的贵族们还矜持着，直到宫宴翌日，听说了前一晚王宫上空显露的神迹与天使的不凡之处，尤其是听说了穆朝天子赐下的种种名贵礼物一-这其中，以一种丝滑如水流、明艳赛云霞的锦缎最为金贵，最得阮主欢心。
这些贵族们就坐不住了，纷纷向使者递帖，询问走怎样的门路能一窥云锦真容。
这些帖子的措辞一开始是诚恳的，也是自矜的，毕竟是富春城里数得着的大族，即便是在天朝使者面前也想保持住应有的体面和架子。薛殊的应对方式很简单，有多少收多少，全都留中不发。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胡千岩有点着急，按他的想法，云锦固然金贵，可再金贵的货物也是换钱用的。他们这一趟代价不小，先送了十箱云锦进丞相府，又运了十五箱入王宫，这些都算作沉没成本，是换不来钱的。如果剩下的不能高价卖出，就算拿到广平自治权又怎样？
他们可没钱养义勇了。
薛殊就看着他笑，说你在吴家手下做事时也这么心急吗？胡千岩听出她的调侃，有点赧然地说，这不是没经手过这么大的生意吗？吴家做的生意再大，那也是求财，而非谋国啊！薛殊听得”谋国”两个字，目光微微忽闪了下。“你既知道我所求为何，"她这样说，“又如何不能多等些时日？”胡千岩不明白，薛殊究竞在等什么。
两日后，答案揭晓一一
阮主的生辰。
素来国君庆生是大日子，即便屁股底下的位子不是很稳当，三不五时就被北边的邻居上门瑞两脚，那也是要过生日的。而且国君过生日，不能如小门小户的孩童一般，吃碗长寿面就算敷衍过去。人家要收礼，从天上飞的到山上跑的，从古玩珍奇到艺术瑰宝，只有想不到，没有搜罗不来。
人家要吃饭，虽不至于安排天、地、人三桌，再由五百罗汉伺候西天太后老佛爷欢宴瑶池，那也是山珍海味水陆毕陈，叫你一眼扫过去，分不清是嘴里塞的还是摆来看的。
除此之外，人家还有一个花车巡游的固定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