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一百零二章
到了收割稻子那一天，营地里不论男女老幼齐齐上阵，开启加班加点的"丰收模式″。
收割工具是镰刀，有铁制的、青铜的，除此之外还有石头磨成的，主打一个材质不重要，能把稻子割下来就是管用的。收割下的稻子需要用到掼桶，又叫打谷桶。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杉木或者泡桐木做成，木材比较轻巧,便于搬运。掼桶呈梯形或是正方形，底部设有两块粗大的方木板，需要给稻谷脱粒时，就双手握住稻杆，往梯面处反复摔打，撞击使得稻谷脱落,轻轻松松掉落桶中。
有些田地积水较深，农人步行困难，干脆划着小船进去。这时候需要用到两根棍子，一根用来按压水稻茎秆，另一根拍打稻穗，令谷粒落入船中。不到一个时辰，金灿灿的谷子堆起小山，青壮们哼着欢快的歌谣，慢悠悠地划出沼泽。脱粒后的稻子还需晾晒，没有合适的地方，辽东军就将日常操练的校场让出。金黄的稻谷铺在地上，借助阳光的力量晾干晒透,旁边每时每刻都需要人盯着，一来不断翻动稻谷，令其晾晒均匀；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好不容易收获的稻谷被鸟雀或是野兽糟蹋了。
为此，一向主张爱护环境、保护野生动物的薛郎君将熊孩子和小少年们聚集起来，每人配发一把弹弓。在稻谷晾晒的两三天里，他们的任务是守在一旁，看到鸟雀飞来就用弹弓打。打到一只，赏一颗糖豆；一天下来谁打得最多，晚上多分一块炖肉。
当然，这是收获时节的权宜之计，等到收割任务结束了，人与自然还是要和平共处的。
小少年和熊孩子们很喜欢这项活计，干得兴味盎然。第一天结束时，果然有五六个少年拎着一串鸟儿来找薛殊领赏，大部分是死的，但也有两三只伤了翅膀，侥幸还活着。
放了它们肯定不行，可真要将这些半死不活的小东西宰了烤肉，薛殊又有点下不去手，最后干脆养在帐子里，每天逮几只虫子喂喂。等鸟儿伤好了，晒干脱壳的稻谷也收进粮仓，严严实实、满满当当，叫每一个瞧见的人都忍不住咧开嘴角。
这天晚上，一干辽东军将领再次齐聚薛殊的中军帐，看着她和胡千岩、林牧一起打算盘。劈里啪啦一通拨拉后，几个人相互看看，都有点不可思议。“咱们前前后后开垦出的田地不过千亩，收获的粮食居然有五千石，"林牧震惊喃喃，“除去应承交给阮氏朝廷与富春大户的，剩下的足够支撑到下一个收获时节。”
云澈和辽东军很震惊，在这条时间线上，受小冰河时期影响，辽东产粮水平江河日下，一亩产量能有嘉定的两成就不错了。哪怕垦荒前，薛殊再三向他们保证，自己提供的粮种是最优选，交出的这份答卷仍然令所有人瞠目结舌。“这都是薛郎之功！”
薛殊有点得意，可当着这么些下属的面，她必须维持住自己举重若轻的“大将人设”，因此谦逊地推却：“薛某一人之力实有限，若无诸位戮力同心，也没有今日的好光景。”
云澈轻轻翻了个白眼。
薛殊只当没看见，又补充道：“从收获的谷粮中挑选优质的，充当下一季粮种，咱们打铁须趁热，多收获几次，就再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几位心腹点头应下，连最爱挑刺的云参将也没有找茬的意思。在“民以食为天"的农耕社会，种粮是无可置疑的政治正确。大
很快，胡千岩再次动身北上，这一次他是代表"大穆使团"，将应承的粮租拉去富春，顺便叫阮主和富春大户瞧瞧，大穆使臣有多能耐，只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叫原本一毛不拔的荒地变成产粮丰富的鱼米之乡。“胡副使"走了，营地的农活还没干完。收获的桔梗是极好的饲料，喂给牛马利于长膘，还有多的，切碎了与沙土一起撒进沼泽，等积水排尽了，自然成了适宜种植稻谷的肥田。
至于田里的残茬，薛殊下令放了把火，草灰落入田中，成了天然的肥料，如此不必再施基肥，就能播种下一轮种子。垦荒、播种、种田、收获，薛殊仿佛陷入一个无穷无尽的轮回，虽然每一天都在重复上一轮的活计，可是想到流下的汗水会化为庄稼，新建的粮仓会被一点点填满，她心里就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不光是她，每一个投身其中的人都有相同的感受，他们像是在玩一档游戏，靠自己的双手和勤劳，将原本荒芜人烟的不毛之地变得富庶而繁华。可这绝不仅仅是游戏那么简单，尤其它干系到数以千百……甚至千万人的生计。
自从“嘉定有粮"的消息传出后，越来越多的流民被吸引过来。他们或者背着包袱，或者赶着骡车，更多的甚至没有件像样的家当，靠着乞讨和采摘野菜，用那双流着血的赤足跋涉过丛林和沼泽。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在第一批流民抵达营地，被安排进他们的先辈曾经住过的窝棚里时，云澈带着岑宁等人再次钻进薛殊的中军帐。
“薛郎曾言，待得东南风起，会与我等一同回到江南，”他正色询问，“此话不知算数否？″
他认真，薛殊也郑重：“我薛某人说过的话，绝对算数。”就有家眷留在江南的辽东老兵，迫不及待地问道：“郎君打算何时北归？”薛殊还没说话，云澈先扭头看了他一眼。
老兵的脑袋就耷拉下去。
薛殊温和地笑了：“我知几位将军着急，但嘉定也是咱们辛苦经营的基业，总得安顿好了再动身一一趁着这几天，几位将军也商议一下，谁随同北归，谁留守营地，拿个章程出来。”
为了让众人意识到留守的重要性，她加重了语气：“如今嘉定有粮的名声已经传开，流民们知晓，富春城里的阮主和名门大族当然也听说了。万一他们打起摘桃子的主意，实在防不胜防，是以留守广南之人须得胆大心细，谨慎周全，万不能给人可趁之机。”
这是正理，辽东军原本还觉得北上危险，留下是美差，听她这么一分析，都觉得嘉定不可失，斟酌留守人选时也更为慎重。薛殊也没闲着，她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