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鹿角的永宁兵一个个击倒。
东门、西门、南门的情况如出一辙。
每一处城门之外,都是湖广兵精心布置的杀局。
火炮轰开队列,箭矢与火统收割生命,鹿角与循车挡住退路。
奢演亲自率领的北门主力,拼尽全力冲过了第一重鹿角,却在车防线前被拦得死死的,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却连楯车的木板都没能砍破,反而成了火统的活靶子。
“退!快退回城里!”
奢演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嘶吼。
残存的永宁兵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城门里逃,有的被同伴推倒在地,有的被身后的明军追兵砍倒,能退回城里的,不足三成。
可城门刚要关闭,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熊廷弼早已料到奢演会突围失败,竟留了一支奇兵,专等他退回城中时掩杀一明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了城门处的残尸,刀光闪过,守门的永宁兵纷纷落马,城门再也关不上了。
“杀!拿下重庆城!”
明军的呐喊声震彻夜空,士兵们顺着城门涌入,与城中的永宁兵展开巷战。
就在此时,城中武库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烟火。
黄守魁、徐可求率领着坚守了一个多月的千馀明军,终于从武库中杀出!
这些明军虽衣衫褴缕,甲胄破损,却个个眼神锐利,手中的兵器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们熟悉城中地形,专挑永宁兵的薄弱处冲击,一边杀一边喊:“奢崇明已败逃!奢演困兽犹斗!降者免死!”
原本就因突围失败而士气崩溃的永宁兵,听到这话更是人心涣散。
这些永宁兵大多数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有的则趁乱往民房里钻,想混在百姓中躲避。
城中的百姓也被惊动,拿起菜刀、木棍,跟着明军一起杀贼,重庆府城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奢演被裹挟在乱兵之中,看着身边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杀,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疯狂。
他挥舞着弯刀,砍倒两个试图抓他的明军士兵,却在转身时,撞见了亲率家丁冲进来的湖广总兵马炯。
“奢逆!拿命来!”
马炯身披重甲,手持长枪,一枪便朝着奢演的胸口刺来。
奢演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弯刀被震得脱手而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狗皇帝!贼老天!待我不公啊!”
奢演嘶吼着,赤手空拳朝着马炯扑去,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还没等他靠近,马炯身后的家丁早已涌了上来,数把长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大梁”官袍。
奢演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望着重庆府城的夜空,仿佛还在幻想着父亲奢崇明能率军来援,幻想着他的“大梁”基业能存续下去。
天快亮时,城中的抵抗终于平息。
湖广兵与武库冲出的明军汇合。
马炯站在府衙前,将奢演的首级高高举起,高声喊道:“奢逆已诛!重庆府城,重归大明!”
欢呼声在重庆府城中回荡,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三日后。
重庆周遭的战火,才算是彻底平息下去了。
“经略公,三日来收拢俘虏两万三千馀人,经甄别,其中被迫裹挟的百姓占了七成,永宁兵与土司私兵约六千,另有两万馀贼兵遁入川南山林,似是往永宁方向聚集。”
亲兵捧着名册,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断熊廷弼的思索。
熊廷弼看着舆图上的川南山道,语气沉缓:“百姓尽数释放,发放粮种与盘缠,让他们回乡春耕,让他们散播消息,从贼者死路一条。
永宁兵中罪轻者编入辅兵,协助修缮城防,罪重者押入大牢,待朝议后处置。
至于遁逃的残兵————派斥候紧盯,暂不追击。
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重庆,推行政令。”
话音刚落,四川巡抚徐可求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薄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振奋:“经略公,重庆城内百姓已初步安抚,昨日起已有商户开门,城外农田也有农户返耕。这是改土归流的初步章程,你瞧瞧。”
薄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条款:
丈量西南土司辖地,登记人口田亩;废除土司世袭,设流官治理。
清查土司私藏的兵器与赋税,统一归入府衙。
开设儒学馆,推广汉话与科举————
熊廷弼逐页翻看,指尖在“设流官”一条上停顿:“土司旧部如何安置?若是处置不当,恐再生乱。”
“已拟好安抚之策。”
徐可求俯身指着另一条款。
“愿归降的土司,可授散官虚职,保留部分田产。
其麾下头目若有军功,可编入明军辅营。
顽抗者,抄没家产,迁徙至内地安置。
如此恩威并施,当能平息抵触。”
徐可求清瘦了不少,现在在武库的一个多月,也是没那么好待的。
但总算是撑过来了。
此番平定奢逆,他立有大功!
说不定,能够调入中枢,做一部尚书也未可知。
熊廷弼颔首,目光望向窗外。
街巷间,明军士兵正帮百姓修补残破的房屋,孩童提着陶罐,跟在士兵身后捡拾散落的粮粒,昔日的战祸之地,正缓缓复苏。
“我汉人王朝上千年未能竟成的改土归流,今日终能稳步推进了。”
他轻声感慨。
“待田亩清册完成,赋税归入国库,人口编入户籍,这片土地,才算真正纳入大明版图,奢崇明之流,再无作乱的根基。”
谁曾想,历史上席卷川、黔、滇数省,绵延数年、耗费朝廷千万两白银的奢安之乱,竟在朱由校的提前布局下,短短数月便平定永宁贼,西南所受的创伤,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