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每一条都是千斤重担。
“先生,还有个问题。”林文聪压低声音,“这两天,凤山、诸罗那边都传来消息,说新到的移民和土着社民起了冲突。为争水源,已经打了好几架,伤了好几个人。”
沈光文眉头紧锁:“刘国轩呢?他不是负责安抚土着吗?”
“刘将军去了卑南觅,那边生番闹得更凶。据说有社寨放话,说汉人来多少杀多少,要把人头挂树上祭祖。”
大厅里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亥时了。
沈光文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台湾舆图前。图上,四县的疆界已经标得清清楚楚,但那些空白处,那些高山、密林、溪谷,才是真正的难题。
“文聪,你说这些移民,为什么要来台湾?”沈光文忽然问。
林文聪愣了下:“自然是为了‘三年免赋,五年给地’……”
“不。”沈光文摇头,“那只是明面上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在大陆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闽南人多地少,一亩田要养活七八口人。遇上灾年,卖儿卖女都是常事。郑大将军给的这条活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们不能让这希望破灭。”
“可粮草……”
“粮草我来想办法。”沈光文走回桌案,抽出一张信笺,“你明天派人去安平镇码头,找那些从日本、琉球、吕宋回来的商船。告诉他们,承天府高价收购稻米,有多少要多少,现银结算。”
林文聪一惊:“先生,咱们的库银……”
“库银不够,就用别的东西换。”沈光文提笔蘸墨,在信笺上飞快写着,“台湾产糖,产鹿皮,产硫磺。这些东西,日本人要,荷兰人要,西班牙人也要。拿出去换粮食,总能换到。”
他写完,盖上承天府大印,交给林文聪:
“还有,传令四县知县:从明天起,新到的移民,全部编入‘垦荒团’。以百户为单位,选有威望者为团长,集体开荒,集体耕种。收成按‘官四民六’分,官家那份,一半入库,一半折银返还,作为他们的安家钱。”
林文聪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能加快垦荒,又能凝聚人心。可是……那些土着冲突怎么办?”
沈光文沉吟片刻。
他走到另一张桌前,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包稻种,一把铁锄,几块粗布,还有一小罐盐。这些都是准备赏赐给归顺土着的。
“冲突的根源,无非是争地、争水、争猎场。”沈光文缓缓说,“传我令:凡汉民与土着有争议之地,一律暂停开垦,由县衙派人勘界。汉民缺地,就往沿海滩涂、内陆荒坡去垦;土着要打猎,就划出专门的猎区,汉民不得进入。”
“那要是土着还不肯……”
“那就让刘国轩去谈。”沈光文的脸色冷了下来,“告诉他,软的硬的都可以用。归顺的,给盐给布给铁器;作乱的……”
他没说完,但林文聪懂了。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冲进来,满头大汗:“沈先生!不好了!码头……码头打起来了!”
安平镇码头,亥时二刻。
火把把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两拨人对峙着,一拨是刚下船的移民,大约三四百人;另一拨是早几天到的“老移民”,也有两三百。双方手里都抄着家伙——扁担、木棍、船桨,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柴刀。
“凭什么不让卸货!”一个疤脸汉子吼道,正是陈阿土,“船是我们坐来的,行李是我们的,你们凭什么拦着!”
对面,一个独眼老者冷笑:“凭什么?就凭这码头是我们修的!就凭你们这些后来的,一来就想占好地方、住好房子、种好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码头是官家修的!地是官家分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陈阿土往前一步。
独眼老者身后的人群也往前涌。
双方越靠越近,呼吸都喷到对方脸上。
李老实站在陈阿土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扁担。他本来不想惹事,但婆娘和孩子的行李还在船上,不卸下来,今晚就得睡甲板。
“都住手!”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队官兵冲进来,大约五十人,全部佩刀持枪。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官,穿着从七品的武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安平镇巡检司”。
“干什么!想造反吗!”武官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如刀,“谁带的头?站出来!”
陈阿土和独眼老者都没动。
“不说是吧?”武官冷笑,“那好,全部带走!关进安平镇大牢,等沈先生发落!”
“官爷!”独眼老者慌了,“是、是他们先……”
“闭嘴!”武官打断他,“你们两拨人,聚众斗殴,扰乱码头秩序,按《承天府治安条例》,全部拘押三日,罚银五两。有异议吗?”
五两银子!
李老实心里一颤。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二两。
“官爷,我们是刚到的,行李还在船上……”陈阿土试图解释。
“刚到的更要守规矩!”武官一挥手,“全部带走!”
官兵们上前抓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跑,被官兵一脚踹倒;有人想反抗,刀鞘就砸在背上。哭喊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李老实被两个官兵架住胳膊,往码头外拖。他拼命挣扎:“官爷!官爷!我孩子还在船上!孩子!”
没人理他。
混乱中,有人大喊:“沈先生来了!”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沈光文在一队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进码头。他穿着四品文官常服,腰间系着银带,虽然年近五十,但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