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称江户!”
声音如雷霆,在广场上炸开,通过传令兵的口口相传,向更远处扩散。
“大明皇帝陛下旨意:赐名‘东明府’,取日出东方、大明永耀之意!此城、此土、此民,自今而后,永为大明东疆重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凡愿归顺王化者,皆为大明子民,受律法庇护,享太平之福!凡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他的手按上剑柄,“王师刀锋,绝不宽贷!”
话音落下,广场死寂。
唯有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明军阵列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瓦砾簌簌滚落,震得远处树林惊起飞鸟,震得那些俘虏和百姓脸色惨白。这是胜利者的宣言,也是征服者的威吓。
郑成功始终沉默地站在李定国身侧。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龙旗上,而是越过广场,望向更东的方向——那里是江户湾,是他的舰队停泊之处,再往东,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他知道,今天升起的不只是一面旗,而是一个时代的开端。大明将统治重心延伸到了海洋的另一端,而更遥远的彼岸,还有未知的大陆等待探索。
但他也清楚,升旗容易,统治难。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
“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穿过军阵,单膝跪在木台下:“启禀两位将军!城西町人聚居区发生骚乱!约数百人冲击协从军看守的粮仓,声称……声称明军抢了他们的存粮!”
李定国眉头一皱:“协从军是哪个部分的?”
“岛津家的萨摩兵。”
“樱小姐呢?”
“安抚使大人已赶去处置,但……”传令兵迟疑道,“骚乱者情绪激动,有人高喊‘宁可饿死,不食明粟’。”
李定国与郑成功对视一眼。
升旗的第一天,第一起冲突。这绝不会是最后一起。
“我去处理。”郑成功开口,“定国兄留在此处镇场。升旗仪式既成,需立即派兵巡视全城,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不是抢,是按户发放。要让百姓知道,大明来此,不止有刀剑,也有粮食。”
李定国点头:“有劳郡王。我调一队骑兵随行。”
“不必,带水师陆战队即可。”郑成功转身下台,却又停步,回头低声道,“定国兄,升旗之后,真正的难关才开始。这些倭人……不会轻易屈服。”
“我知道。”李定国望向那面飘扬的龙旗,眼中寒光闪烁,“所以更要让他们明白,顺从则生,反抗则死。”
郑成功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李定国留在台上,继续主持仪式。
他下令全军换防,由协从军接管次要区域警戒,明军主力分批休整;下令将德川家光、保科正之、天海僧正的遗体入殓,暂厝于本丸一处完好的殿宇;下令统计城中存粮、清查武库、封存文书档案……
一条条命令发出,整个东明府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缓缓运转起来。
但在这运转的表象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
同一时刻,城西粮仓。
岛津樱站在一队萨摩武士的前方,面对数百名情绪激动的町人。
这些人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男性要么战死,要么被俘。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最前方一个白发老者,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嘶声喊着:
“那是我们过冬的粮食!你们这些萨摩的叛徒!帮着明人抢自己同胞的口粮,不怕遭天谴吗?!”
他身后的民众跟着鼓噪起来。
“还我粮食!”
“宁可饿死,不吃贼粮!”
“岛津家忘了自己是日本人吗?!”
樱的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她没有穿明国的服饰,仍是一身改良过的萨摩女子常服——这是她与郑成功商议后的决定,安抚使必须保留“自己人”的样貌。
“诸位!”她提高声音,用最标准的京都腔,“请听我一言!这些粮食不是被抢,是暂时征用!明军已下令,今日午后就会按户发放口粮,每人每日三合米,直到春耕——”
“谁信你们明人的鬼话!”一个中年妇人尖叫,“他们昨天才杀了我的丈夫和儿子!今天就要我们吃他们的粮食?呸!我宁可吃土!”
人群又往前涌了几步。
萨摩武士紧张地握紧刀柄,虽然已换装明军提供的腰刀,但这些武士大多还保留着佩刀的姿势。
樱咬了咬唇。
她知道,单靠言语无法平息这种仇恨。这些人的亲人死于昨日的攻城战,家园毁于炮火,此刻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在他们听来都是讽刺。
但她必须稳住局面。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粮食纠纷——这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第一次正面冲突。处理不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果你们不信明军的承诺,”樱忽然说,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么,信我如何?”
人群一静。
“我是岛津樱,萨摩藩主之女。我的父亲、兄长,还有在场这些萨摩武士的亲人,都还在九州。”她环视众人,“如果我们欺骗你们,如果我们帮着明人饿死同胞,那么第一个遭报应的,就是我们留在故乡的家人。神明在上,祖先在上——你们觉得,我们会拿全族人的性命和名誉来赌吗?”
这话击中了要害。
日本人重家族、重名誉,尤其是武士阶层。樱将岛津家的名誉押上,这个分量足够沉重。
人群的骚动稍稍平息。
白发老者死死盯着她:“你说的是真话?午后……真的发粮?”
“我以岛津家百年名誉起誓。”樱郑重道,“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