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
“王爷,若他们成功,便能从北面直抵我大明后院。届时,东瀛、虾夷、甚至辽东,都可能直接暴露在泰西人的航线之下。”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张世杰缓缓拆开那叠卷宗的封皮,抽出内页,一页一页细看。
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许久。
殿内三人,静静等待。
窗外,秋风更紧了。
终于,张世杰放下密报,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地球仪上,落在东亚东北角那片空白海域。
“德雷克……西北航道……”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忽然,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砰!”
巨响在殿内回荡,惊得窗外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不能让他们绕到我们背后!”
张世杰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刀:
“西班牙人占了新大陆西岸,荷兰人占了南洋,如今英国人又要从北面绕过来!再过二十年,他们就把大明围在中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扇。
秋风灌入,吹得案上卷宗猎猎作响。
张世杰指着窗外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诸位请看,那是北方。再往北,是鞑靼,是罗刹,是无尽的草原和冰原。我们守了两百年,守住了北方。”
他转身,指着相反的方向:
“那是东方。五年前,我们跨海东征,平了东瀛。如今,东瀛是我们的跳板。”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地球仪两侧,俯视着那片广袤的空白:
“可现在,有人要从另一边来了。他们想绕过整个大陆,从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出现在我们背后。”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诸位,怎么办?”
徐光启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身,走到地球仪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地球仪的北端:
“王爷,老臣以为,荷兰人此计,未必能成。”
他缓缓道:“西北航道之说,泰西人已探寻百年,始终未果。其地苦寒,冰封期长达九个月,航道时有时无,即便今日探得,明年亦可能冰封。且北极海域多暗礁、冰山,航行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看着张世杰:
“与其冒险去堵这条未知的路,不如固守已知的门。我大明水师如今雄冠东方,东瀛、台湾、南洋皆有据点。只要守好这些门户,即便泰西人从北面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曹变蛟却摇了摇头,声音沉硬:
“徐阁老,末将斗胆说一句——这话,不对。”
徐光启看着他,没有恼怒,只是静静听。
曹变蛟指着地球仪:
“阁老说守门户,可这门户,有多大?从东瀛往北,到虾夷,到勘察加,再到这片空白——上万里的海岸线,怎么守?”
他看向张世杰:
“王爷,末将这些年打了不少仗,深知一个道理——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敌人可以从任何地方来,我们只能在一个地方等。等错了,就满盘皆输。”
张世杰点点头,没有说话。
曹变蛟继续道:“所以末将以为,不能等他们来。得主动去——去他们出发的地方,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若能抢先一步,占住那条航道的要点,便是卡住他们的喉咙!”
陈邦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王爷,学生有一言。”
张世杰看着他:“说。”
陈邦彦指着地球仪上那片广袤的空白,缓缓道:
“学生以为,徐阁老与曹将军所论,皆在一个‘堵’字。或守门户以堵,或抢要地以堵。但学生想问——”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堵住了英国人,还有荷兰人。堵住了荷兰人,还有西班牙人。堵住了这一代,还有下一代。泰西诸国,为何前赴后继,跨海万里,也要来东方?”
殿内一静。
徐光启的目光闪了闪。曹变蛟皱起了眉头。
张世杰看着陈邦彦,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陈邦彦继续道:“因为他们知道,东方有财富,有市场,有他们需要的一切。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想要。我们堵,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他们得到。可这‘想要’和‘不想让’,永远是矛与盾。矛会换,盾会破,但争斗永无止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学生斗胆,敢问王爷——我们能不能,也去做那个‘想要’的人?”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回,连窗外秋风的声音都仿佛凝固了。
徐光启的拐杖停在半空。曹变蛟的眼睛缓缓睁大。
张世杰看着陈邦彦,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邦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邦彦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学生知道。学生说的是——跨过大洋,去那片空白之地,去做泰西人正在做的事。”
他指着地球仪上那片广袤的未知:
“西班牙人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他们从新大陆运回白银,我们为什么不能?他们在那片土地上建立殖民地,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们有舰队,我们也有。他们有火炮,我们也有。他们用一百年占据了新大陆的西海岸,我们——可以用十年,走完他们一百年的路!”
曹变蛟猛地抬头,盯着那地球仪上的空白,眼中燃起炽热的光。
徐光启沉默良久,缓缓道:
“邦彦,你可知道,那片大洋有多宽?从东瀛往东,顺黑潮而走,至少要四十天。四十天无陆地、无补给、无救援。船上的人,可能死在风暴里,可能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