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闪烁的星星,喃喃道:
“刘大炮,你死得冤。但你死得不亏。”
“冤,是因为你确实不是故意的。”
“不亏,是因为你的死,能让剩下的人记住——在这片海上,最大的敌人,不是西班牙人,不是风暴,不是暗礁,是……自己。”
远处,斩涛号上的灯火,还在亮着。
那些伤者,还在呻吟。
那些尸体,已经沉入海底。
而那颗人头,还在各船之间传阅。
它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每一个看见它的人。
仿佛在说:
“记住我。记住我为什么死。然后——别像我一样。”
子时,破浪号底舱。
宋珏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在一张纸上写字。
那是今天死去的人的名单。
王老四,福建泉州人,年五十三,从军三十年,阵亡于崇祯三十二年五月廿四日。
李小二,山东登州人,年十九,从军一年,阵亡于同日。
赵大牛,河南归德人,年三十二,从军八年,阵亡于同日。
还有四个,名字不同,但命运相同。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久久不语。
窗外,海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徐光启对他说的话:
“元梦啊,此行九死一生。但你记住,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些死在今天的人,死得明明白白。
他们死于雾,死于声,死于恐惧。
死于——人性。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
远处,斩涛号的灯火依旧亮着。
那些伤者,还在呻吟。
但呻吟声,越来越弱了。
他闭上眼,默默祈祷。
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为了他们,不要再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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