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火,还能喷出无数铁砂,一炮就能杀死十几个人。
“撤!快撤!”
有人开始往后跑。
但更多的人,已经被那两轮炮火打懵了。
寨墙上,陈泽冷冷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至少有一百多人,躺在那片血泊中。
“停止射击。”他下令。
枪声停了。炮声停了。
只有夜风,吹过那片尸体的声音,和那些还在呻吟的伤者的哀嚎。
陈泽跳下寨墙,大步走向寨门。
“打开寨门。”
林风一惊:
“将军!”
陈泽摆摆手:
“开。”
寨门打开。
陈泽独自走出,站在那片尸体中间。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远处,那些还活着的土着,正惊恐地望着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黑麋鹿在哪儿?”
黑麋鹿是被两个战士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他的腿上中了一发霰弹,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他的权杖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脸上的白色油彩被血和泥糊得一片狼藉。
他被拖到陈泽面前,扔在地上。
陈泽俯视着他。
月光下,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祭司,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祭司,我们又见面了。”陈泽的声音,平静如水。
黑麋鹿抬起头,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恨,有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
“你……你杀了我的人……山神不会放过你……”
陈泽蹲下身,看着他:
“你的山神呢?他在哪儿?他怎么不来救你?”
黑麋鹿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陈泽站起身,对林风道:
“把他绑起来。带到祭祀场。”
林风一愣:
“祭祀场?将军,那里……”
陈泽打断他:
“那里,是他最在乎的地方。本将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山神,到底会不会救他。”
丑时三刻,祭祀场。
那片被洪水淹过的废墟,此刻在月光下更显凄凉。被冲垮的木桩还横在地上,被卷走的祭品早已不知去向。唯有那座小庙的残骸,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黑麋鹿被绑在一根最粗的木桩上。那木桩原本是祭祀场的主柱,现在歪斜着,半截埋在水里。
陈泽站在他面前,指着那根木桩:
“大祭司,你信山神,本将不拦你。但你带着五百人来杀我的人,本将不能饶你。”
他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上前,把黑麋鹿绑得更紧,然后把木桩往下砸,砸到水边。
潮水,正在上涨。
这片祭祀场的地势很低,每天潮水涨落,都会淹没一次。
黑麋鹿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水,脸色惨白:
“你……你要干什么?”
陈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水,缓缓道:
“你诅咒说,引水必引血。现在,水来了。血,也来了。”
潮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
黑麋鹿开始挣扎,开始惨叫,开始咒骂。
但没有人理他。
陈泽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潮水继续上涨,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到他的脖子——
停住了。
涨潮的最高点,刚好淹到他的下巴。
他仰着头,拼命把嘴露出水面,喘着粗气。
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那么站着,等着。
等潮水退去,等下一次涨潮,再淹一次。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一天,黑麋鹿还在骂。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的话,诅咒陈泽,诅咒所有明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嘶哑。
第二天,他不骂了。他只是望着天空,嘴里喃喃着什么。
他的嘴唇干裂,皮肤浮肿,眼睛越来越浑浊。
第三天,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就那么望着天,望着那片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天空,望着那个从未显灵的山神。
太阳升起又落下,潮水涨起又退去。
每一次涨潮,水都会淹到他的脖子。每一次退潮,他都会短暂地喘息。
但三天,太长了。
第三天黄昏,当潮水再次退去时,他已经不动了。
他就那么挂在那根木桩上,睁着眼,望着天。
死不瞑目。
三天后,祭祀场边缘,站满了人。
丘马什部落的人,莫洛克部落的人,甚至更远的部落,都有人来。
他们看着那根木桩,看着那个挂在上面的人,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祭司,此刻像一块风干的肉一样,在那里晃荡。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那具尸体,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泽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红云站在他身边,浑身发抖。
她不敢看那具尸体,但她忍不住。那是她从小敬畏的人,是部落里最接近神的人。现在,他就那么死了。
死在明人手里。
死在自己信奉的神明面前。
“将军……”她的声音沙哑,“他……他真的死了……”
陈泽点点头:
“他带了五百人来杀我们。本将给过他机会。他不要。”
红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用部落的语言,喃喃道:
“潮水……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