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
“而我们呢?”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有什么?”
“有比敌人更多的飞机吗?没有。”
“比敌人更强的大炮吗?也没有。”
“比敌人更坚固的军舰吗?更没有。”
“我们如果也按照敌人的思路,把我们所有宝贵的、有限的兵力,都集中在这些大城市里,跟他们,打一场硬碰硬的决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他们的下怀!”
“淞沪是这样。南京也是这样。我们已经吃了太多这样的亏了。”
他的话狠狠地,扎在了在场每一个,曾亲身经历过那些惨烈溃败的军官心上。
祠堂里,响起了一阵阵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那……依陈科长的意思,我们,就不守了吗?”一个粤军的团长,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鬼子,把我们的武汉也给占了?!”
“守!当然要守!”陈墨的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但是怎么守是个大学问!”
他手中的树枝,离开了那些代表着大城市的大石块。
而是指向了,沙盘上那些毫不起眼的,代表着山川、河流、湖沼的泥土和纹路。
“我们的优势,不在城里。”
陈墨没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哲理和力量。
“我们的优势,在这片广阔的复杂的,我们生活了数千年的土地上!”
“武汉会战,为什么,会是‘国运之战’?”
“不只是因为,武汉这座城市,有多么重要。也是因为,武汉周边的这片地形,是我华夏腹地,最复杂、最破碎、最不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的地方!”
他用树枝,在大别山和幕阜山脉上,重重地,画了两条线。
“这里是山。绵延数百里,道路崎岖。鬼子的坦克、重炮,在这里就是一堆废铁。我们一个班的兵力,守住一个隘口,就能拖住他们一个大队!”
他又在鄱阳湖和长江的水网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水。湖沼密布,河网纵横。鬼子的大部队,在这里会被分割、迟滞。我们的水牛,比他们的汽车,跑得还快!我们的小舢板,比他们的巡逻艇,更灵活!”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场会战,我们的内核,不应该是‘保卫武汉’这四个字。”
“而应该是——”
“‘利用武汉’。”
“利用武汉这个巨大的诱饵,将日军几十万的主力,都吸引到,这片由我们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山地和水网的巨大坟墓里来!”
“然后用游击战、麻雀战、运动战,去不断地,消耗他们,袭扰他们,拖垮他们!”
“我们要争的不是一座城,一条线。”
“要争的是时间!”
“是用我们这片广阔的土地,去消耗他们的国力!”
“是用我们四万万人民的意志,去拖垮他们的战争机器!”
“这一战,我们可能会失去武汉。”
“但是只要我们,能最大程度地,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能让他们‘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狂言,彻底破产。能让他们,深陷在这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无法自拔……”
“那么,最终的胜利,就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他的一番话气势磅礴。
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有人能从如此宏大、如此清淅、如此冷酷的视角,去剖析一场尚未开始的战争。
他仿佛不是一个身处其中的参与者。
而是一个站在数十年后,早已洞悉了所有结局的历史的审判者。
祠堂里,一片死寂。
良久。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第九战区的总司令,人称“老虎仔”的薛岳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神情肃穆的高级将领。
薛岳将军一边鼓着掌,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双如同老虎般,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陈墨的身上。
“好!说得好!”
他走到陈墨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树枝,狠狠地,插在了沙盘上。
“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薛岳看着陈墨,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喜。
“你就是那个,在台儿庄把鬼子耍得团团转的陈墨?”
“不敢当。”
“少他娘的给老子谦虚!”薛岳的性格,如同他的外号一样,火爆而又直接,“我不管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从今天起,你这个‘特别行动科’,就给老子,留在第九战区!”
“我不要你,去冲锋陷阵。”
“我只要你,这颗比十万大军,还管用的脑子!”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山峦叠嶂的幕阜山脉。
“看到了吗?这里就是老子,给冈村宁次,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万家岭!”
“我要把他第11军的106师团,整个都放进来!”
“然后关上门,打狗!”
“而你陈墨,”他看着陈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任务就是,替我把这扇门,给设计得更牢固,更隐蔽,也更致命!”
当天晚上。
陈墨和林晚搬进了,第九战区司令部,给他们安排的一间独立的小院。
林晚正在灯下,仔细地为陈墨,缝补着,一件在路上被刮破了的衬衫。
她的动作很认真。
陈墨,则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万家岭地区,所有的山川、河流、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