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公路只有三百米,是一个被大雪复盖的废弃枯井。
陈墨和林晚,还有王成政委三人蹲在井底。
王成政委正在看表,而陈墨在看温度计。
“零下二十五度。”
陈墨收起温度计,呼出的气瞬间在防风镜上结了一层霜。
“比预想的还要冷。这对我们有利,冰面硬度够了。”
“各个点位都到位了吗?”王成政委问。
“马驰的侦察连已经切断了赵各庄通往外界的电话线。罗大勇的县大队在两翼展开,负责阻击可能增援的日军。齐德旺的运输队就在河沟里趴着。”陈墨汇报着,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废话。
“苏青的那些雷呢?”
“分发下去了。每个投弹组两颗,但我交代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那玩意儿不可靠。”陈墨顿了顿,“真正的杀手锏,还是那条路。”
王成政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黑面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陈墨。
“吃点吧,胃里有东西,身子才暖和。”
陈墨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是掺了大量糠和草籽的馒头,硬得象木渣,咽下去刺嗓子。
“政委。”
陈墨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这不仅是打仗,这是一道应用题。路面的摩擦系数、卡车的载重惯性、火药的燃烧速度、人体的热量消耗……所有的变量都在这儿了。”
“结果呢?”王成政委看着他。
“结果就是,”陈墨咽下那口粗砺的食物,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怕人,“只要第一辆车滑下去,这就是多米诺骨牌。”
突然,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马达轰鸣声。
嗡——嗡——
声音低沉,那是重载卡车特有的咆哮,在空旷的冰原上载出老远。
王成政委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杀机毕露。
“来了。”
他把驳壳枪的机头大张着,顶上火。
“让各单位注意!”
王成政委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像电流一样传遍了这片死寂的雪原。
“猎物进网了。”
这不是一场热血沸腾的冲锋,这是一台早已咬合好齿轮的绞肉机,正在等待着通电的那一刻。
耿三顺趴在机枪上,屏住了呼吸。
齐德旺抓紧了手里的麻绳。
苏青在地道口,紧紧攥着那枚剩下的“哑火雷”,手心里全是冷汗。
远处的车灯刺破黑暗,两束惨黄的光柱,象两把利剑,直直地插进了这片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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