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
巨大的沙盘被推到作战室正中央。
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原本,红色的日军旗帜在冀中平原上,呈现出一种几乎完美的包围态势。
但在过去的一周里,这张“网”,被撕得千疮百孔。
蓝色的八路军旗帜,象是一夜之间从地底钻出来的野草,
顺着平汉路、石德路,一路疯长。
冈村宁次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穿军装上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微微绷起。
他手里握着一根教鞭,
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个让无数人头疼的安平县城上。
而是越过它,投向更广阔的太行山麓。
“还没看明白吗?”
冈村宁次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铁盘上。
站在他对面的秋山义古,早已没了当初制定“铁滚”计划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脸颊上,还留着那天挨打的淤青。
腰板挺得笔直,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支那人的主力,已经动了。”
“刘伯承的129师,聂荣臻的晋察冀军区。”
冈村宁次的教鞭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那是平汉铁路的南段。
“他们不想让我们吃掉冀中,”
“所以,他们要切断我们的动脉。”
“那……司令官阁下,安平那边……”
秋山义古声音低了下去,象是怕踩到暗雷,目光闪铄。
“安平?”
冈村宁次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轻轻压下语气:
“但现在,那个县城没用了。”
冈村宁次缓缓转身,从副官手里接过热毛巾,动作从容却带着猎人的警觉,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
眼神里,老练猎人般的狡诈与冷酷一览无馀。
“他们想主力对主力?”
冈村宁次嘴角微翘,带着冷笑。
“那好,我就给他们主力对主力。”
“立即传令——驻山西第一军,驻蒙军骑兵集团,向石家庄、保定集结。
放开安平外围,把拳头收回,准备在平原迎击刘伯承和聂荣臻。”
秋山义古一愣,眸中闪过恐惧:“那陈墨呢?那支把我们后勤搅烂的‘西进支队’残部,还有三官庙,就这样放过?”
“放过?”
冈村宁次将毛巾随意扔在托盘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一粒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汤。”
他抬起手指,轻敲桌面。
“这个陈墨,活着就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更是华北战局最大的变量。”
“如果我在前线跟刘伯承正面决战,他在后方再来一次‘官陶镇’,那……我,真的要切腹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绝密文档,上面盖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印章。
“主力对主力,这是战争的堂堂之阵。但对付老鼠,就要用对付老鼠的办法。”
冈村宁次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高桥由美子。
“高桥君。”
冈村宁次的声音冰冷,带着狩猎者的挑衅。
高桥由美子从阴影中踏出,军靴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象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整个地下堡垒的暗影。
“他是你的老对手,你和松平君留下。”
冈村宁次的声音象钢刃般锋利。
“我给你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工兵联队,但三官庙,你们必须——围死。”
他顿了顿,眼神冻结:“一根草,一只鼠,哪怕能动,也不许漏掉。”
“另外……”
冈村宁次指向桌上的绝密文档:“为了确保这次封锁万无一失,我特意请来一位专家。”
“北平时,他和那位‘顾言’似乎很投缘。”
“他知道如何让老鼠和人——听话。”
高桥由美子接过文档,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小野寺信。
北平1855部队的内核人物。
一个以“防疫”为名行细菌战与毒气屠戮的疯子,一个把杀人当成医学实验的冷血学者。
他的出现,比任何炮火都让人感到恐惧。
“毒气?”高桥由美子低声问道。
她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用,因为她也用过“毒攻”。
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
“是‘消毒’。”
冈村宁次纠正道,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打扫卫生。
“三官庙的地下结构太复杂,常规手段效率太低。小野寺君带了最新的产品来。让他去给那位陈墨先生,好好上一课。”
“嗨!”
……
保定南站,军用站台。
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列车缓缓停靠。
这列火车没有挂任何标识,车厢全部被厚厚的帆布蒙住,周围的警戒级别高得吓人。
哪怕是普通的日军士兵靠近,也会被宪兵用枪托砸回去。
车门打开。
先下一队白色防护服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手握喷雾器和检测仪,不是枪,却比枪更令人胆寒。
然后,一个白大褂的男人缓缓走下,里面套着整洁的陆军少佐制服。
金丝眼镜映出冷光,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洁白手帕轻掩口鼻,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危险。
他就是小野寺信——科学杀戮的化身。
“小野寺君,别来无恙。”
高桥由美子站在站台上,裹着黑色的大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在北平的时候,她就领教过这个人的变态。
他可以在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