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着那块糖,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陈墨认真地摇了摇头,“顾言,你做的事,比我重要。”
“哄我呢?”
“没哄你。”
陈墨指了指他怀里的孩子,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搬运机器的工人。
“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孩子能有糖吃,能活着长大吗?”
“我是杀人的刀,你是养人的土。刀会断,会锈,但土永远都在,土里能长出庄稼,长出希望。”
陈墨从他手里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的。
带着红薯的香气,还有股淡淡的焦糊味——火候没掌好,却格外真实。
“很甜。”陈墨说。
真顾言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象个得到了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甜就行。回头我再去熬一锅,给伤员们送去。听说那玩意儿能补充热量。”
这时候,林晚走了过来。
她一直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打量着这个“真货”。
“先生,师长叫你。物资交接完了,要开会。”
“好。”陈墨应了一声。
他看着真顾言,象有很多话,又不知从哪说起。
“我要走了。”陈墨说。
“去哪?回前线?”真顾言问。
“恩。鬼子虽然退了,但还在涉县那边盯着。这仗还得打。”
“那个……”真顾言尤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你……小心点。别把我的名字弄脏了——我是说,别死得太窝囊。”
陈墨笑了。
“放心。这个名字,现在比金子还亮。”
……
两人分开了。
陈墨向着指挥部走去。
真顾言则抱着孩子,跟着后勤的队伍走向了安置点。
走了几步,陈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真顾言正把那块糖塞进一个哭泣的孩子的嘴里,然后做着鬼脸把孩子逗笑。
那个背影虽然佝偻,虽然穿着破烂的羊皮袄,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他变了。”林晚在旁边轻声说道。
“是啊,变了。”陈墨感叹道,“环境能改变人。延安那地方,有一种魔力。它能把鬼变成人。”
“那我们呢?”林晚问,“我们变成什么了?”
“我们?”
陈墨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火药味的手。
“我们变成了鬼。为了让更多人能象人一样活着,我们甘愿变成厉鬼,去地狱里跟魔鬼厮杀。”
……
夜,129师师部。
油灯如豆。
刘师长、邓政委,还有几位旅长正围坐在桌前。
顾曼青也在,她现在的身份是延安特派的后勤连络员。
“物资都入库了。”
顾曼青汇报道。
“这次带来的西药,主要是磺胺和奎宁,还有一部分珍贵的麻醉剂。另外,那一批化工原料也到了,是苏青同志特意点名要的,说是为了制造新式发射药。”
“好!”
刘师长一拍桌子。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陈墨,你的兵工厂那边,复装子弹的产量能提上来吗?”
“能。”
陈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
“新到的铣床已经调试好了。只要铜料跟得上,日产三千发没问题。”
“铜料……”邓政委皱了皱眉,“这是个大问题。咱们根据地缺铜,以前都是靠扒铁轨、收铜钱。现在这些来源都枯竭了。”
“我有办法。”
陈墨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
“换。”陈墨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换?跟谁换?鬼子?”一位旅长瞪大了眼睛。
“跟伪军换,跟商人换,甚至……跟鬼子换。”
陈墨的眼神变得深邃。
“保定一战,我们虽然撤了,但我们在那里留下了‘根’。庞学礼的部队虽然被收编了,但他还有很多旧部散落在各地。还有天津的漕帮,北平的地下线。”
“我们要创建一条地下贸易线。”
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有药,有面粉,有从保定抢出来的精密仪器。这些东西在沦陷区是紧俏货,是硬通货。我们可以用这些,去换铜,换硝酸钾,换无缝钢管。”
“这……这可是资敌啊!”有人提出了异议。
“这不是资敌,这是血液循环。”
顾曼青突然插话,她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
“我是搞经济工作的。陈墨同志说得对。”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不仅是拼剌刀,更是拼经济。只要能换回造子弹的铜,哪怕是把咱们多馀的粮食卖给伪军,也是划算的。因为那些粮食最后会变成射进鬼子胸膛的子弹。”
刘师长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特殊时期,行特殊之法。陈墨,这件事交给你和顾同志去办,你们两个不能去,但要物色好人选。”
“是。”陈墨和顾曼青同时应道。
……
会议结束后,陈墨走出了院子。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太行山的脊梁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光。
顾曼青跟了出来。
“老三睡了吗?”陈墨问。
“睡了。”顾曼青笑了笑,“他现在心宽体胖,沾枕头就着。说是明天还要教孩子们唱德语歌呢。”
“真好。”陈墨由衷地说道。
“陈墨。”顾曼青忽然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老三让我给你的。”
“什么?”
“他说,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