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铭文“共弃”二字之上。
这是士人之间立下最重誓言的礼节。
他收回玉佩,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集市:“山后坊自治三年,非朝廷放任不管,而是欲以此地为基,试一条利国利民的新路!本王在此立誓,若有倚仗权势、欺压弱小、垄断市利者,无论其背景如何,朝廷必斩不赦!”
“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不知道这声“万岁”是为那位许下诺言的王爷,还是为给予他们新生与尊严的沈清禾。
当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沈清禾独自一人站在铁碑之下,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胸口处,那枚青铜古印正散发着灼人的温度,紧紧贴着她的心口。
她仰起头,望着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碑文,那些红色的字迹在雨水中仿佛流淌的鲜血。
忽然,她抬起手,将食指指尖放入唇中,用力一咬。
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她决然地将指尖按在铁碑之上,血滴顺着碑文的缝隙蜿蜒而下。
刹那间,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她胸口的铜印中悍然溢出,沿着她的手臂逆流而上,仿佛一条活过来的光之血脉,直贯她的头顶百会穴!
剧痛与一股宏大的力量同时涌入脑海,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了她最后的誓言:
“我以心血立约——凡入此社者,永不受饥寒之苦;凡背信弃义者,天地共诛!”
话音落地,整座铁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剧烈震颤起来。
以她血迹所染之处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来,似乎与冥冥中某种古老而至高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而百里之外,京城户部的机要密室之中,一张被供奉在紫檀木匣内的空白绢帛,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无风自动。
丝滑的帛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与山后坊铁碑上一模一样的契约文字,字迹深沉,宛如天成。
仿佛自这一刻起,天地之间,已有无形之律,因此约而立,自此生效。
雨过天晴,第二日的山后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繁忙。
集市上人声鼎沸,新加入的农户们排着队登记,商人们则忙着与杜掌柜接洽新米的预购事宜。
一切都欣欣向荣,铁碑上“不受饥寒”的誓言,仿佛化作了最温暖的阳光,照在每个人心里。
然而,在这片以稻米和汗水为根基的热土之上,一种全然不同的风尚,正随着一个新开张的茶寮,悄然弥漫开来。
那茶寮的茶,没有本地粗茶的苦涩醇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腻而奇异的芬芳,引得无数过路人驻足。
沈清禾赢得了土地与粮仓的战争,但她或许没有察觉,在那些袅袅升起的、惑人心神的茶雾之中,一场关乎人心向背、风俗纲常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