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却持续的麻痒之感,那是骨骼在强大药力下开始缓慢愈合的迹象。
凌天羽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凌绝棱角分明的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似乎想挣扎着说出感谢或是询问的话语,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不必多说,我先带你们离开此地。”凌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喜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道托起三人重伤瘫软的身体,与云璃、蓝玲儿再次驾起遁光,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元龙城那巨大的轮廓疾驰而去。
入城时,他依旧选择了上次落脚的那处僻静院落——“听竹小苑”。支付了足够的灵石,要了一处带有独立结界、环境清幽的院落,将昏迷不醒的三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相邻的房间内。整个过程,他没有多言,云璃和蓝玲儿也只是默默协助,她们能感觉到凌绝平静外表下,那暗流汹涌的心绪。
是夜,月凉如水,银辉漫洒,将小院染上一层清冷的白霜。院中疏竹随风摇曳,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如同在地上书写着无人能懂的谶语。
凌绝独自静坐于主室之内,并未像往常一样沉浸于修炼。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夜色深沉。白日里那三名凌家子弟凄惨的模样,尤其是凌天羽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悲愤,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放大。那不仅仅是肉体被摧毁的痛苦,更是一种信念崩塌、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彻底心死。他总觉得,此事背后隐藏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杀或意外。
心念一动,磅礴如浩瀚星海的神识之力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这神识并非蛮横的冲击,而是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孔不入的水银,温柔地渗透墙壁与简单的隔音结界,如同月光般笼罩了隔壁凌天羽三人所在的房间。他并未刻意去窥探隐私的每一个细节,只是想听听,在这他们认为暂时安全、无人窥伺的深夜,这三个侥幸残生之人,私下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真实。
房间内,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偶尔泄出的几声痛苦呻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一个沙哑虚弱,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浓浓不甘与撕心裂肺之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那名青年,凌天羽。
“凌山……凌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是我……连累了你们……”话语中的自责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天羽少爷!您千万别这么说!”一个较为粗犷,此刻却同样虚弱不堪的声音急忙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忠诚,应是那名伤势稍轻的随从凌山,“跟着您,是我们兄弟自愿的!刀山火海,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可恨……只可恨那些嫡系的杂碎!还有那帮趋炎附势、枉为尊长的长老!他们……他们怎能如此狠毒!如此赶尽杀绝啊!”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哽咽与无法理解的愤懑。
“狠毒?”凌天羽发出一声惨笑,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听着便让人心头发酸,“他们何止是狠毒?他们是怕!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怕我这出身旁系的子弟,天赋潜力远远超过他们那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只知道争权夺利、酒囊饭袋的嫡系少爷!怕我凌天羽有朝一日,真的能凭借自身实力,打破这该死的嫡庶壁垒,为我们这一脉,为我们所有被压榨的旁系子弟,挣得那本该就属于我们的地位和资源!”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好半晌才勉强平复,继续嘶声道,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泪:“你们可知……这次所谓的‘家族历练任务’,前往西荒边缘探查异动,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精心策划的,针对我的死局!那处标注为‘低风险’的峡谷,早就被凌天罡那伙人,暗中透露给了与我们凌家素有仇怨的‘黑煞谷’!我们甫一进入,便遭遇了数倍于我们的伏击!苦战……苦战突围后,弟兄们死伤殆尽,我们三人侥幸逃出,本以为……本以为能撑到山脉边缘,向途经的宗门修士求援,或者遇到家族的巡查队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刻骨铭心的恨意:“可我们在山脉边缘遇到的是谁?是执法堂的三长老凌啸雷!还有凌天罡那个畜生!他们带着人,假意是来接应我们,脸上还带着虚伪的关切!就在我们心神放松,以为终于得救的刹那……他们突然出手!三长老……他亲自出手!以他渡劫境的修为,毫无征兆,一掌!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掌,印在我的丹田之上!恐怖的力量瞬间涌入,如同万千钢针同时炸开,撕裂、碾碎了我所有的经脉!废了我的丹田!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颤抖:“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经脉根根断裂的脆响……而凌天罡,则带着他那帮忠心耿耿的狗腿子,狞笑着对你们二人也下了毒手!哈哈哈……好一个执法长老!好一个家族栋梁!好一个维护族规、公正严明的凌家嫡系!”
另一名随从凌海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他们……他们废掉我们的时候,还趾高气扬地宣布我们的‘罪状’……说我们旁系子弟,不安分守己,妄图觊觎主家权柄,与外敌勾结,意图不轨,罪有应得……他们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不仅要废了我们,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连最后一点清白和尊严都要剥夺!”
凌天羽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心死如灰的绝望,那是一种连恨都显得无力的虚无:“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回去也是受辱。那个凌家,已不是我们的家,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嫡系子弟生来高高在上,视我们旁系如猪狗奴仆,随意打骂驱使。稍有出色者,便会被视作威胁,想尽办法打压、排挤,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