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看。”
“刘部长请进。”
刘部长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关于深化教育评价改革的实施方案,我们部里研究了大半年,准备近期推动。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杰翻开文件夹。方案很厚,装帧精美,每一页都贴着彩色标签。内容从高考改革到学校评估,从教师职称到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无所不包。
“很全面。”林杰说。
“我们下了功夫。”刘部长在旁边坐下,“林书记,教育是国之大计。这些年我们推进了不少改革,但深层次矛盾依然突出。比如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一直没从根本上解决。”
“症结在哪儿?”
“评价指挥棒。”刘部长说,“学校看升学率,老师看学生分数,学生看考试成绩。这根指挥棒不改,其他的改革都是隔靴搔痒。”
“所以你们想动高考?”
“不是动,是完善。”刘部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准备扩大‘强基计划’实施范围,在部分高校试点综合素质评价录取。同时,推动中考省级统一命题,减少考试频次和难度……”
林杰听着,不时点头。
刘部长的思路很清晰,方案也做了充分准备。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部长,这些改革,基层学校准备好了吗?”
“这个……”刘部长顿了顿,“我们准备分步实施,先试点,后推广。”
“试点学校选好了吗?”
“选了三十所,都是条件比较好的。”
林杰明白了。
又是先让好学校试,试好了再推广。
可那些薄弱学校呢?
那些农村学校呢?
他们什么时候能跟上?
“刘部长,我有个想法。”林杰放下文件,“在推动这些高大上的改革之前,我们是不是先把最基础的事做好?比如,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安全的教室里上课,能用上干净的厕所,能吃上营养的午餐?”
刘部长愣了一下:“这些……这些我们一直在做。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十年了,校舍安全工程也推进了……”
“但问题解决了吗?”林杰问,“我看了数据,还有相当比例的学校,厕所没有门,操场是土场,实验室设备是二十年前的。这些最基本的问题不解决,谈什么评价改革?”
刘部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林书记,教育投入有限,我们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硬件条件可以逐步改善,但评价改革不能等。”
“硬件条件就是刀刃。”林杰说,“一个连厕所门都没有的学校,老师怎么安心教书?学生怎么安心学习?刘部长,我去过不少农村学校,有些地方的条件,看了让人心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林书记,您说的有道理。但教育是个系统工程,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评价改革是中枢,中枢理顺了,其他问题才好解决。”
“中枢要理,基础也要补。”林杰说,“我的想法是,两手抓。一手抓评价改革,破除‘五唯’;一手抓学校标准化建设,补齐短板。”
“钱呢?”刘部长问得很直接,“林书记,教育投入占gdp比例已经4了,再要大规模增加投入,财政部那边通不过。现有的钱,光是保教师工资、保学校运转就够紧张了。”
“钱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林杰说,“但方向不能偏。如果我们的孩子,连最基本的学习条件都保障不了,那我们这些搞教育的,脸上无光。”
刘部长沉默了一会儿,合上文件夹:“林书记,您的思路我明白了。这样,我把学校标准化建设的内容加进方案里,下周把修改稿再报给您。”
“好。”
送走刘部长,已经十点多了。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可能会让刘部长不快。
教育系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一个刚上任的协调领导,就提出要调整工作重点,难免让人有想法。
但有些话,必须说。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琳。
“还没回来?”
“马上回。”
“别太累。儿子刚又发信息了,说他们那边下雨,但病人还是很多。他很好,让你别担心。”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这个房间,这个位置,赋予他的不只是权力,更是责任。
下楼,刘师傅的车已经在等了。
上车后,林杰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快到家时,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小心教育部的人。刘和张家是姻亲。”
林杰心里一震。
张?哪个张?张明远?
他迅速回复:“说清楚。”
对方没有回复。
林杰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
如果刘部长和张明远家有姻亲关系,那今天晚上的谈话,就不仅仅是工作汇报那么简单了。
是在试探?
还是在施压?
或者,是想把他拉进某个圈子?
车子在家楼下停稳。
林杰抬头,看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对刘师傅说:“刘师傅,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我。另外,有件事想麻烦你。”
“林书记您说。”
“帮我留意一下,平时有哪些车经常跟着我。车牌、车型、时间,记一下。不用声张。”
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杰一眼,点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