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厅的汇报会上,气氛凝重。
厅长张志远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报告,声音低沉:“林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全省选了五十所中小学做心理筛查试点,覆盖城市、县城、乡村。筛查结果……比我们预想的严重。”
林杰坐在会议桌一端:“说具体。”
“一共筛查了两万一千名学生。”张志远翻着报告,“初步评估有中度以上心理问题的,一千七百人,占比81。其中,有明确自杀倾向或自伤行为的,一百四十三人。最严重的几个案例——”
他顿了顿:“西川市三中,就是陈晨那个学校,筛查出二十二个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学生。除了陈晨,还有三个长期被欺凌没敢说的,五个因家庭问题抑郁的,两个有自残行为的。”
“自残?”林杰皱眉。
“对。”张志远把几张照片推过来,“这是学生在心理问卷里主动写的,我们后续访谈确认的。这个女生,十六岁,父母常年吵架闹离婚,她用刀片割手腕,已经半年了。”
照片上是问卷的一页,在“是否有伤害自己的行为”一栏,学生写了“是”,并在旁边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还有这个,”张志远又推过一张,“男生,十五岁,学习成绩突然下滑,老师以为他早恋,其实是父母二胎后忽视他,他觉得活着没意思,写过遗书。”
林杰一张张看着。问卷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我觉得我是多余的。”
“没人理解我。”
“有时候想从楼上跳下去。”
“睡着了就不用醒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学生,”林杰抬起头,“现在怎么样?”
“我们组织了紧急干预。”张志远说,“心理老师、班主任、家长都谈过了,严重的已经转介到专业机构。但问题是——我们的心理老师根本不够。五十所学校,专职心理老师只有二十三个,有的一个人管三所学校,根本顾不过来。”
副厅长插话:“林书记,我们省还算好的,有些偏远县,全县没有一个有资质的心理老师。筛查发现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简单安慰几句,或者通知家长——但很多家长根本不重视,觉得孩子‘矫情’、‘想多了’。”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筛查之前,你们知道问题这么严重吗?”
张志远苦笑:“说实话,不知道。以前我们也做过一些心理健康教育,但都是讲座、宣传栏,流于形式。学生真有问题,不会主动说。这次用了专业量表,匿名填写,才看到真实情况。”
“所以,问题一直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林杰说。
没人说话。
“筛查要继续扩大范围。”林杰说,“三个月内,覆盖全省所有中小学。发现问题的学生,建立档案,一对一跟踪。心理老师不够,就从大学、医院、社会机构借调。钱,我来协调。”
“林书记,”张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有个问题……有些学校领导不太配合。他们说,筛查出这么多心理问题,影响学校形象,怕家长闹,怕上级批评。”
“形象?”林杰声音冷了,“学生的命重要,还是学校的形象重要?你告诉他们,哪个学校瞒报、漏报、不配合筛查,校长就地免职。”
“是。”张志远赶紧记下。
“另外,”林杰想起什么,“筛查问卷里,要加一个问题——‘你是否曾遭受校园欺凌,或目睹欺凌事件’。匿名,保密。我要知道真实的欺凌发生率。”
散会后,林杰留下张志远。
“张厅长,你实话告诉我,筛查结果出来,你们教育厅内部,有没有人主张压一压、慢慢来?”
张志远迟疑了几秒,点点头:“有。几个处长说,问题太大,一次性暴露出来,怕引起社会恐慌,也怕担责任。他们建议分批筛查,先找几所‘问题不大’的学校做典型,宣传一下成绩……”
“典型的官僚思维。”林杰打断他,“学生心理问题像脓包,不捅破,只会越烂越深。等出事了——学生跳楼了,自杀了——他们又说‘没想到这么严重’。这种悲剧,我们见得还少吗?”
张志远低下头。
“你记住,”林杰一字一句地说,“教育的第一责任是保护生命。分数、排名、形象,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这次筛查,必须真实、全面、彻底。出了问题,我负责。”
“明白了。”
下午,林杰去了西川大学心理学院。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赵,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他带着林杰参观实验室,介绍正在做的研究。
“林书记,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做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课题。”赵院长说,“数据显示,中学生抑郁检出率约24,焦虑检出率约30。到专业帮助的,不到5。”
“为什么这么低?”林杰问。
“几个原因。”赵院长掰着手指数,“第一, stiga——病耻感。学生觉得心理问题是‘软弱’、‘丢人’,不敢说。第二,资源不足。学校心理老师数量少,专业性也不够。第三,家庭不重视。很多家长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压力’,或者‘我们当年更苦也没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我们跟踪了五年的数据。有心理问题但未干预的学生,学业成绩平均下降20,人际关系恶化,发展成严重心理疾病的风险增加三倍。能明显改善。”
林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你们能提供多少支援?”
“我们已经动员了全院老师和研究生。”赵院长说,“但杯水车薪。全省一万多所中小学,我们这点人,连十分之一都覆盖不了。”
“如果培训呢?”林杰问,“培训现有的老师,让他们具备基本的心理筛查和干预能力。”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