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crt显示器,开机要五分钟。
走到操场,那群学生还在晒太阳。
林杰走过去,在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学生旁边蹲下。
“同学,哪个专业的?”
学生看了他一眼:“机电。”
“喜欢这个专业吗?”
学生扯了扯嘴角:“喜欢有啥用?学了三年,就会拧螺丝。去年实习,去了个厂子,干了三个月流水线,工资还没民工高。”
“学校没教点有用的?”
“教啥?”学生指了指实训楼,“那些机器,厂里早不用了。老师就会照着课本念,自己都没动过手。实习就是当免费劳动力,学校还抽成。”
“抽成?”
“嗯。实习工资一千八,学校要收五百管理费。”学生冷笑,“美其名曰实训成本。”
林杰心里一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医院实习,虽然累,但老师是真教,能学到东西。
眼前这些孩子,像是被遗忘在角落,学不到真本事,还要被盘剥。
“校长办公室在哪儿?”他问。
学生指了指操场对面一栋稍新的二层小楼:“那儿。不过校长不一定在,经常出去跑关系。”
林杰走向办公楼。
楼里静悄悄的,走廊堆着杂物。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开着,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是是是,李局长您放心,就业率肯定达标!我们已经联系了几个企业,签个意向合同没问题……好好好,改天一定登门感谢!”
挂了电话,男人一抬头,看见林杰他们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们是……”
“路过,想跟校长聊聊。”林杰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两张沙发。
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但落款大多是五六年前。
校长姓孙,个子不高,脸色疲惫,但努力挤出笑容:“欢迎欢迎!坐!我们学校虽然条件一般,但管理很规范,学生就业率连年保持在95以上……”
“我们刚才看了实训室。”林杰打断他,“设备很旧了。”
孙校长笑容僵了僵:“这个……我们正在申请更新设备,但经费有限。职教经费主要靠学费和地方配套,我们这种县里职校,生源少,学费收不上来,县里财政也紧张……”
“学生实习,学校收管理费吗?”
孙校长脸色变了变:“这个……有规定,可以适当收取一些实训成本,但都是按照标准来的……”
“多少?”
“一年……五百。”孙校长声音小了。
“五百块,对于一个月一千八实习工资的学生,不少了。”林杰看着他,“这些钱,用在哪里了?更新设备?还是发福利了?”
孙校长额头冒汗:“主要用于……实训耗材,老师补助……都有账的!”
“账能看吗?”
“这个……会计今天不在……”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老师慌慌张张跑上来:“孙校长!不好了!实训楼那边,机床冒烟了,可能起火了!”
孙校长“腾”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林杰他们也跟着下楼。
跑到实训楼,二楼数控实训室门口围满了学生,里面冒出黑烟,有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怎么回事?”孙校长急吼。
刚才上课的王老师满脸黑灰,咳嗽着出来:“老……老机床,线路老化,短路了……还好发现得早,没烧起来……”
消防器材拿来,扑灭了小火。
但一台机床烧毁了,墙壁熏黑一片。
孙校长看着废墟,脸色惨白,喃喃道:“这下完了……检查又要不合格了……”
林杰站在他身后,突然问:“孙校长,如果今天有领导来检查,看到这场面,你会怎么说?”
孙校长下意识回答:“那肯定得说……是学生违规操作,我们已经严肃处理……”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林杰,“您……您到底是……”
林杰没回答,转身对许长明说:“联系当地消防、安监部门,过来做事故鉴定。重点是查设备老化原因、安全责任。”
然后,他看向孙校长:“带我们去看看学生宿舍和食堂。”
孙校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学生宿舍是一栋三层筒子楼,楼道里堆满垃圾,气味难闻。
一间宿舍住十二个人,上下铺,床板吱呀作响,被褥脏得看不出颜色。
公共厕所堵了,污水流到走廊。
食堂更糟糕:一个昏暗的大厅,桌椅油腻,苍蝇乱飞。
厨房里,两口大锅,几个盆,食材堆在地上。
午饭时间过了,盆里还剩些白菜炖土豆,看不到油星。
林杰想起自己当年在医院实习时,虽然条件艰苦,但食堂干净,师傅手艺也好。
眼前这景象,还不如三十年前。
“学生就吃这个?”
孙校长不敢抬头:“经费有限……每人每天伙食标准就八块钱……”
“八块钱,就吃白菜土豆?”林杰声音提高了,“你们老师吃什么?”
“老师……有单独的小灶……”
“带我去看。”
孙校长硬着头皮带他们到食堂后面一个小房间。
里面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盘菜: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红烧鱼,还有一盆米饭。
两个食堂师傅正在吃。
看到校长带人进来,师傅赶紧站起来。
林杰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看外面大厅里那些白菜土豆,什么也没说。
他走出食堂,站在操场上。
夕阳西下,把这片破败的校园染成暗红色。
那些学生又蹲回了墙根,麻木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