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院第四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公安副部刘卫国、国安某局陈建、网信副主任、卫健主任刘建平、科技部周明、工信部李伟,还有坐在中间的林杰。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味的混合气息,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硬盘远程擦除的痕迹,技术部门已经确认。”刘卫国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对方用的是一种军用级的远程销毁程序,通过植入硬盘固件的后门启动。这意味着……硬盘在被盗之前,就已经被做了手脚。”
林杰拿起报告,快速浏览后问道:“硬盘在实验室放了多久?”
“最老的那个硬盘是2009年启用的,最新的一个是去年才扩容的。”刘卫国说,“三个硬盘都有同样的问题,固件被篡改,植入了远程销毁程序。”
“谁能接触到这些硬盘?”
“秦建国教授本人,他带的三个博士生,还有实验室的技术维护人员。”刘卫国顿了顿,“总共七个人。我们正在排查这七个人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陈建接话:“林书记,还有个情况。我们追踪了远程销毁信号的接收地址,ip跳转了十七次,最终落地在……新加坡。和之前华康医疗数据出境的流向一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林杰放下报告,“有人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在实验室的硬盘里埋了雷。等我们需要这些数据的时候,就引爆炸掉。是这个意思吗?”
“基本可以这样判断。”陈建点头,“对方布局很深,很有耐心。”
林杰看向刘建平:“秦教授团队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绪很糟糕。”刘建平摇头,“特别是那个女博士生,昨天晕倒在实验室,送医院了。医生说主要是精神压力太大,十五年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安排心理医生介入。”林杰说,“另外,通知大学那边,给秦教授团队放一周假,强制休息。告诉他们,数据没了可以重做,人不能垮。”
“明白。”
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走到林杰身边,低声说:“出事了。”
林杰抬眼看他。
“宁波县……刚发生的。”沈明把平板递过来,“一个三岁的女孩,急性喉炎,在县医院误诊为普通感冒,延误治疗。转到市医院时已经呼吸衰竭,抢救无效……刚刚去世。”
平板上是当地媒体刚刚发布的新闻稿,标题触目惊心:《三岁女童命丧县医院,家长哭诉》。
新闻里附着几张照片,医院走廊里,一对年轻夫妻跪在地上痛哭,旁边站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医生。
还有一张是孩子生前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什么时候的事?”林杰声音很沉。
“今天下午四点,孩子送到县医院。值班医生是个内科的,看了喉咙说有点红,开了点感冒药就让回家。晚上七点,孩子呼吸困难,家长打了120送到市医院,路上心跳就停了。八点零三分,宣布死亡。”
“县医院没有儿科医生?”
“没有。”沈明翻到下一页,“我们查了,那个县医院去年还有两个儿科医生,一个退休,一个辞职去了私立医院。现在儿科门诊由内科医生轮流顶班,但内科医生……根本不懂看孩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刘建平脸色发白:“又是儿科……”
林杰盯着平板上的照片。那个三岁的女孩,和他孙女差不多大。
“卫健委接到报告了吗?”
“接到了,县卫健委、市卫健委都报了。但……”沈明犹豫了一下,“他们想压下来,说正在和家属协商赔偿,希望不要扩大影响。”
“压?”林杰抬起头,“江东省那个三岁男孩,宁波县这个三岁女孩,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没人回答。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对父母正在经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通知该省卫健委主任,”他背对着说,“我现在要和他通话。”
两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李主任,宁波的事,你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书记,我们刚接到报告,正在处理。市里已经组成工作组了,医院方面也……”
“我要听实话。”林杰打断他,“县医院,到底有没有儿科医生?”
沉默。
几秒钟后,李主任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全县唯一一个儿科医生,去年辞职了。县医院打过三次报告要人,但……没人愿意去。儿科又累又穷风险高,年轻医生都不愿意干。”
“所以就让内科医生顶班?”
“林书记,我们也是没办法……”李主任声音发苦,“县里财政紧张,给不起高工资。市里的医生不愿下去,医学院的学生一听儿科就摇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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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让老百姓的孩子用命来买单?”林杰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李主任,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死的是你孙女,你会接受‘没办法’这三个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林书记,我……我错了。”李主任声音颤抖,“我们马上整改,马上……”
“整改?”林杰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拿什么整改?有钱吗?有人吗?有政策支持吗?”
他走回座位,对着话筒说:“李主任,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亲自去宁波,代表省卫健委向家属道歉,要诚恳。第二,彻查事故原因,该处理的人严肃处理。第三,三天内,我要看到浙省所有县级医院儿科医生配置情况的详细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