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五个亿建了个‘智慧校园示范园’,全是信息化设备。我问体育场所有没有改善,他说‘那是下一期规划’。您说,这种风气……”
“记录下来。”林杰说,“下次开会,我拿这个当反面典型。教育现代化不是比谁的信息化设备多,是比谁培养的人更健康、更全面。”
刘建平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照片,林念苏穿着白大褂,在医生办公室的灯下看书,面前堆着一摞专业书籍。
照片下面有行字:“爸,刚下手术,复习会儿病历。您也早点休息。”
林杰看着照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江东省人民医院值夜班时,也是这样在灯下看书。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一台手术站七八个小时都不累。
可现在呢?
现在三十多岁的医生,好多已经有腰椎间盘突出、静脉曲张。
这个国家的未来,不能交给一群戴着厚眼镜、弯着腰、心理亚健康的年轻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明。
“首长,刚接到一个材料,您要不要现在看?”沈明的声音很低。
“什么材料?”
“关于……数据造假的举报。”
林杰眼神一凝:“材料在哪?”
“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就在门外。”
“拿进来。”
门开了,沈明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来,表情凝重。
他抽出里面的材料,厚厚一摞,有数据对比表,有现场照片,还有手写的举报信。
林杰快速翻看。
照片上,农村学校的操场长满荒草,篮球架锈迹斑斑;
数据表里,上报的“体育课时落实率100”
手写信的字迹颤抖但清晰:“……检查组来的时候,学校临时从语文老师里挑几个个子高的,换上运动服冒充体育老师。操场上的草是头天晚上让学生拔的,但土还是秃的……”
翻到最后一页,举报人的签名摁了手印:王建国,六十二岁,原某县教育局体育教研员,退休两年。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在教育系统干了四十年,眼看着孩子们从活蹦乱跳变成小眼镜、小胖墩。我退休了,没什么可怕的了。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接班人?是只会考试的机器,还是身心健康的人?”
林杰放下材料,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沈明,这个王建国同志,现在在哪?”林杰问。
“在他老家县城,我查过了,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一个人住。”沈明顿了顿,“首长,要派人去接触吗?”
“不。”林杰摇头,“你以调研的名义,请教育、卫健、体育总局各派一个司局级干部,组成联合调研组,下周就去他那个县。不要提前通知,直接进学校,看最真实的情况。”
“明白。”沈明记下,“那其他几个省……”
“一并查。”林杰说,“但要注意方法,要摸清真实底数。告诉调研组的同志,看到什么记什么,不要有顾虑。”
沈明离开后,林杰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打开电脑,调出《2035年教育现代化纲要》的电子版,光标在“核心指标”那一节闪烁。
思考了几分钟,他开始打字。
新加的一段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教育现代化的根本目的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必须把青少年身心健康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扭转重智育轻体育、重分数轻健康的不良导向。到2035年,要实现以下硬指标:一、全国中小学生体质健康达标率达到85以上;二、青少年近视率每年下降05个百分点;三、每所中小学至少配备一名专职心理健康教师……”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刘建平打回来的。
“首长,我刚到家,想了想还是得跟您汇报。”刘建平的声音有些急促,“您知道为什么地方上对体育教育不重视吗?除了升学压力,还有一个深层次原因”
“你说。”
“编制。”刘建平吐出两个字,“一个县,教师总编制就那么多。语文老师不够,数学老师不够,英语老师更不够,谁还顾得上体育老师?很多学校,特别是农村学校,体育课就是放羊,让学生自己玩。为什么?因为没有专职体育教师,只能让其他学科老师兼。可兼课的老师自己都不会运动,怎么教孩子?”
林杰握着话筒:“编制问题,编办那边什么态度?”
“难。”刘建平实话实说,“上次开会,编办的同志说,全国教师编制总量控制是红线。要增加体育教师编制,就得压缩其他学科编制。可语数外这些主科,一个老师都减不下来,怎么办?只能挤占副科。美术、音乐、体育,就成了牺牲品。”
“所以就成了恶性循环,没有专职老师,课就开不好;课开不好,就更没人重视;越不重视,越不给编制。”林杰总结道。
“对,就是这个死结。”
林杰思考了几秒:“这样,你明天上午就和编办约时间,我亲自和他们谈。另外,你组织人算笔账,如果要实现‘每天一节体育课’,全国需要增加多少体育教师?多少场地?多少器材?大概需要多少投入?我要具体数字,不要大概齐。”
“好,我连夜安排人算。”
挂了电话,林杰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1985年,江东省人民医院职工运动会。
年轻的林杰穿着背心短裤,正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