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次电击。
八岁男孩的身体在除颤仪下猛地弹起,又落回床上。
心电监护上那条直线抖了一下,然后变成窦性心律,每分钟一百一,节律规整。
“有了!”护士喊。
林念苏握着电极板,盯着屏幕,后背全是汗。
李敏凑过来看瞳孔:“对光反射存在。血压多少?”
“八十五 over 四十,还在掉。”
“去甲肾加量,多巴胺泵上。通知血库,再备八百血浆。”李敏语速飞快,“床旁超声推过来,看肝脏血流。”
护士们开始跑动。
林念苏把电极板递给旁边的护士,退后一步。
手套里全是汗,手指有点抖。
床上的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灰。
呼吸机一下一下打着,胸廓起伏得很浅。
李敏走过来,拍拍他胳膊:“手生?”
“第一次用除颤仪。”林念苏说,“轮转icu的时候只见过,没真上过手。”
“那还敢喊‘我来’?”
“您手抖了。”林念苏看着她,“主任,您抖了三秒。”
李敏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眼尖。”她收回手,“行了,这孩子暂时稳住了。你去休息室喝口水,换个手套。今晚还长。”
林念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一个年轻护士蹲在墙角哭。
旁边另一个护士蹲着,拍她后背。
他走过去。
“怎么了?”
蹲着的护士抬头,是小刘,儿科的老护士,四十多岁了。
她站起来,眼睛也红着:“小林医生,小王她……她刚才给三床扎针,手套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的,发现的时候手上沾着血。”
林念苏心里一紧。
“暴露源?”
“三床,那个八岁的。”小刘声音压得很低,“肝功能衰竭,病毒载量还没出来。”
蹲着哭的小王抬起头,脸都哭花了:“林医生,我会不会被感染?我儿子才三岁……”
林念苏蹲下来,看着她。
“手套什么时候破的?”
“我不知道……我扎完针摘手套才发现,手指上有个口子,全是血。”小王抖得厉害,“我手上有倒刺,肯定进去了……”
林念苏沉默了两秒。
“现在马上去处置室,用流动水冲十五分钟,然后报院感科,启动职业暴露应急预案。”他站起来,看向小刘,“刘姐,你陪她去,盯着她冲够时间。”
小刘点头,扶起小王走了。
林念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在防护服里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科里的群,张涛发的:“念苏,听说你进隔离区了?牛逼。”
他没回,把手机塞回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省里来的专家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坐在桌前,正在翻病历,抬头看他一眼:“你是?”
“肝胆外科林念苏,临时支援儿科。”
男医生点点头:“坐。我姓陈,省疾控中心的。”
林念苏在旁边坐下,摘了外层手套,露出里面湿透的手。
陈医生把一摞化验单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林念苏接过来,一张张翻。
全是那四个孩子的血检结果,血常规、肝功能、凝血、病毒筛查。
甲肝乙肝丙肝戊肝全阴,eb病毒阴,巨细胞病毒阴,单纯疱疹病毒阴……
翻到最后一张,他愣住了。
“腺病毒?”
陈医生点头:“对,三床那个八岁的,咽拭子腺病毒阳性。其他三个还在等结果。”
“腺病毒会引起这么重的肝炎?”
“常规不会。”陈医生指着化验单,“腺病毒一般引起呼吸道感染,少数引起胃肠道症状,肝炎是极罕见并发症。但去年英国那批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最后查到的主要怀疑就是腺病毒,而且是41型,肠道腺病毒。”
林念苏盯着那张化验单。
腺病毒阳性。但症状太重了,转氨酶四千多,胆红素三百多,凝血功能一塌糊涂。
这不像腺病毒肝炎,像暴发性肝衰竭。
“其他病原体排除了吗?”
“全排了。”陈医生翻着材料,“甲肝到戊肝,ebv,v,hsv,肠道病毒,全部阴性。三个孩子肝功能严重受损,但没有任何已知肝炎病毒的证据。”
门被推开,李敏走进来,摘了口罩,脸上勒出两道深痕。
“陈主任,会议室准备好了,省里视频会马上开始。”
陈医生站起来,看着林念苏:“你也来。”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国家不明原因肝炎应急处置专家组视频会议”的字样。
李敏坐到前面,陈医生坐在旁边。
林念苏找了个角落坐下。
画面切过来,那头是一个大会议室,坐着二十多个人。
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国家疾控中心副主任王建国。
“各省先报情况。”
屏幕上分屏出来,上海、广州、成都、武汉,一个个画面切过来。
上海专家先说:“我市累计报告六例,年龄四到九岁,三男三女。临床表现以黄疸、转氨酶升高为主,三例出现肝衰竭。病原学检测:一例腺病毒阳性,其余在等结果。”
广州专家接话:“我市四例,年龄五到八岁。症状相似,目前无死亡。病原学检测:两例腺病毒阳性,一例eb病毒阳性但考虑既往感染。”
成都专家:“我市三例,年龄三到七岁。全部肝损伤,一例肝衰竭。病原学检测:一例腺病毒阳性。”
林念苏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数据,脑子里飞快转着。
全国十七例,六例腺病毒阳性,阳性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