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人听见,“八十万。备注是‘妇产科手术协调’。”
林念苏说:“江哥,那是什么钱?”
江哥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念苏,我要是说,那钱不是我主动要的,你信吗?”
林念苏没回答。
江哥苦笑了一下,拉着他的袖子,走到走廊尽头,确认周围没人,才开口。
“2019年,恒远医药的人找到我,说他们想搞一个生殖医学方面的研究项目,需要临床数据。让我帮忙收集一些病例资料,给我咨询费。我以为是正常的科研合作,就答应了。后来他们越给越多,我才发现不对劲。但那会儿已经晚了,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
林念苏说:“什么把柄?”
江哥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他们拍了我跟一个医药代表的照片。在酒店里。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吃了个饭,但那个角度拍出来,看着像……”
他没说下去。
林念苏明白了。
被人设局,拍了暧昧照片,然后拿这个要挟。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江哥,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江哥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子才买,贷款几百万。我要是报了警,那些人把照片发出去,我工作没了,家庭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念苏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收了八十万,买了三百万的房子,被人拍了照片,然后一步步陷进去。
他是受害者,也是帮凶。
“江哥,那些数据,你给他们了吗?”
江哥点了点头:“给了。三百多份病例资料,包括患者的姓名、年龄、诊断、治疗方案、联系方式。他们说只是做研究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把那些数据卖给了中介,用来给那些想做试管婴儿的人配对。”
林念苏脑子里嗡了一下。
患者的个人信息,被当成商品卖掉。
那些来做试管婴儿的人,他们的隐私,他们的痛苦,被人拿来赚钱。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江哥。
“江哥,这事你得跟组织说。”
江哥的脸色白了:“念苏,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说,等别人查出来,那就是犯罪。”林念苏看着他,“账本已经交了,你的名字在里面。你觉得你能躲过去?”
江哥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在说话,声音很低。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林念苏。
“念苏,如果我自首,会判几年?”
“不知道。但肯定比被人查出来轻。”
江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念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这个在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的医生,这个跟他称兄道弟的人,走错了路。
他不知道江哥会不会去自首,但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下午两点,林念苏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手机响了,是马同志。
“林医生,香港那边有消息了。皇朝会所,我们查到了地下二层有一间手术室。”
林念苏愣了一下:“手术室?”
“对。设备齐全,无影灯、麻醉机、急救药品,什么都有。墙上挂着手术排班表,上面有几个三甲医院医生的名字。手术记录显示,这里做过器官移植、性别重置、甚至非法代孕取卵手术。”
林念苏脑子嗡了一下。
一家会所里,藏着手术室。
那些来消费的人,不只是喝酒、打牌、找女人,他们还能在这里做手术。
器官移植、性别重置、非法代孕,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在会所的地下室里,变成了商品。
“马同志,那些医生……”
“名单我们拿到了。有几个是你认识的。”他顿了顿,“其中一个,姓江。妇产科的。”
江哥。他真的去了那个会所。
他不是只在本地收钱、给数据,他还去了香港,在那个地下手术室里,给人做手术。
“林医生,你还在吗?”
“在。”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只是医疗腐败了。这是犯罪。器官买卖、非法代孕、跨境医疗黑产。我们得收网了。”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江哥说的话:“那钱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不是主动要的,重要吗?他收了钱,给了数据,还去了那个会所做手术。他是医生,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手机响了。是顾清岚。
“念苏,你下班了吗?”
“还没。”
“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他把会所的事说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苏,你回来吧。我给你做饭。”
“好。”
他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是江哥。
“念苏,我想好了。我去自首。”
林念苏站在车边,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刚才给纪委打了电话。他们说让我明天过去。”江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念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推了我一把。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犹豫。”
挂了电话,林念苏上了车,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会所,手术室,江哥,账本,八十万,三百多份病例资料。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
门开着,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