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百万在林念苏的账上趴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念苏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都是那串数字:2后面跟着6个0。
六个零像六只眼睛,盯着他,眨都不眨。
他翻来覆去,床垫吱吱响,顾清岚被他吵醒了好几次。
“念苏,你又没睡?”
“睡了。醒得早。”
顾清岚没拆穿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问:“那笔钱,你打算怎么办?”
“等警察查。”
“如果查不到呢?”
林念苏没回答。他觉得查不到的可能性很大。
公司是空壳,法人是傀儡,转账是匿名的。
就算查到境外,人家换个马甲,又是一条好汉。
第三天下午,他在医院食堂吃饭,老孙端着餐盘过来坐下。
“念苏,你那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
“两百万的事。”老孙低声说,“全院都在传。有人说你收了辉瑞的钱,有人说你爸在保你,说什么的都有。”
林念苏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确实在传。”老孙看着他,“念苏,你得赶紧把这事了了。拖得越久,对你不利。”
林念苏放下筷子,看着盘子里的菜。
红烧肉,青菜,一碗米饭。
他忽然觉得没胃口了。
“孙哥,谢了。”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老孙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手机响了,顾清岚打来电话。
“念苏,bbc的采访定在明天下午。你陪我一起去?”
“好。”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搜索“中国罕见病发展基金会”。
官网首页上挂着sa患儿的照片,一个个瘦小的孩子,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躺在床上,有的戴着呼吸机。
他点开一个视频,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在康复师的帮助下做训练,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哭,但还在坚持。
视频下面写着:sa患儿年治疗费用平均约50万元,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仍需15-20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中国罕见病发展基金会。”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捐款的事。”
第二天上午,林念苏去了趟银行。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看了他的转账单,愣了一下。
“先生,您确定要转两百万?”
“确定。”
“转给中国罕见病发展基金会?”
“对。”
小姑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操作。
键盘声嗒嗒的,很轻。
打印回单,盖章,递出来。
“先生,这是您的回单。”
林念苏接过去,看了一眼。
转账金额:2,000,00000元。
收款方:中国罕见病发展基金会。
用途:定向救助sa患儿。
他把回单折了一下,装进口袋。
出了银行,阳光很好。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顾清岚发了条消息:“钱捐了。两百万,全捐了。”
几秒钟后,顾清岚回复:“什么?”
“中国罕见病发展基金会。定向救助sa患儿。”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顾清岚的声音有点抖。
“念苏,你疯了吗?那是两百万,不是两千块。”
“我知道。”
“警察还没查完,你就把钱捐了?”
“查不查得出来,那笔钱都不能要。与其让它趴在账上被人说闲话,不如拿去做点有用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清岚,你在听吗?”
“在。”她的声音轻了,“念苏,你做得对。”
“下午采访几点?”
“三点。”
“我陪你去。”
挂了电话,林念苏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取钱,有人在存钱,有人在排队等号。
他想,如果那些人知道有人把两百万捐了,会怎么想?
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作秀,有人说他心虚。
不管怎么说,钱已经不在他账上了,那些钱在他账上,他是一天也不能忍了,再忍下去就要疯了。
下午两点半,两人到了bbc驻京记者站。
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不大,但布置得很专业。
记者sarah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短发,蓝色眼睛,说话很快。
她跟顾清岚握了手,又跟林念苏握了手,把他们领进采访间。
“顾教授,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sarah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您的文章在全球引起了很多关注。能跟我们说说,您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吗?”
顾清岚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林念苏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
“因为我父亲。”顾清岚说,“他是一个退休教授,一辈子教书育人。三年前,他被诊断为轻度认知障碍。一个老同学介绍他参加了一个同情用药项目,免费提供一种叫leqebi的新药。他签了知情同意书,后来才发现,那份同意书里有一行小字,放弃一切法律追诉权。”
sarah飞快地记着。“您父亲知道那行小字的意思吗?”
“不知道。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那么小的字。而且,那份同意书是全英文的。”
“全英文?”
“对。一个中国患者,签的是一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您觉得,这合理吗?”
sarah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