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成立了的第三天,林杰返回了北京。
他觉得自己就是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
顾问这事情,回到家里也一样可以做。
而此时,刚刚下手术的林念苏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哪位?”
“林医生,我是医保基金专案组的,姓周。方便说话吗?”
林念苏愣了一下。
专案组?他听说过这个专案组,父亲刚刚被聘为顾问,正在江东省那边调研。
但专案组找他干什么?
“方便。您说。”
“林医生,我们这边有个任务,想来想去,只有您合适。我们需要一个人,以普通医生的身份潜入清远县医院,实地摸清假病人的操作流程。这个人需要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熟悉医院内部运作,长相不惹眼,背景不暴露。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您是最好的人选。”
林念苏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处长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建议。决定权在您。您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复。”
“不用考虑了。我去。”
周处长愣了一下。“林医生,您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不用。我决定了。”
“那您父亲那边——”
“我会跟他说。”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办公室陷入沉思。
清远县,假病人,卧底。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着,像车轮一样,停不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专案组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找你干什么?”
“让我去清远县医院卧底。以进修医生的身份,摸清假病人的操作流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杰开口说。
“念苏,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那些人连医保基金都敢偷,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爸,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杰的嗓门突然提高了,“你知道当年我查药品集采的时候,有人给我寄过子弹吗?你知道清远县那个马局长背后有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你去?”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怕他出事。
父亲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家人出事。
“爸,我是医生。我见过那些被假病历害了的病人。他们本来能报销的钱,被偷了。他们看不起病,吃不起药,有的甚至等死。我知道了,我不能装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念苏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了。
“念苏,你长大了。好吧,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不管发现什么,不要自己动手。拍照,录音,收集证据。然后交给专案组。他们是专业的,你不是。”
“好。”
“还有,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
晚上,他跟顾清岚说了这件事。
顾清岚正在给小远志喂奶,听完之后,手停了一下。
孩子哼了一声,她赶紧继续喂,没说话。
林念苏坐在旁边,等着。
小远志喝完了奶,打了个嗝,顾清岚把他竖起来拍了拍,放在小床上。
孩子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你去吧。”
“你不拦我?”
“拦你有用吗?”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没用。
他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拦住。这一点,他像他爸。
“念苏,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一定要小心,不管查到什么,你都不要自己做决定,要交给专案组处理?”
林念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一周后,林念苏出发了。
他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专案组给他办好了“进修医生”的手续,清远县医院那边只接到通知说“北京来的对口援助医生,姓林,普外科”,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林杰来送他。
父子俩在火车站门口站着,谁都没说话。
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服哗哗响。
“爸,您回去吧。”
“不着急。”
林念苏看着父亲。
他瘦了,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个不会倒下的旗杆。
“爸,您保重身体。”
“你也是。”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林杰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记住,不管发现什么,不要自己动手。拍照,录音,收集证据。然后交给专案组。”
“记住了。”
“每天打电话。”
“好。”
林念苏拎起行李箱,转身走进火车站。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进了候车室,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给顾清岚发了条消息:“上车了。别担心。”
顾清岚回复:“注意安全。”
他又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上车了。”
父亲回复:“到了给我电话。”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回声很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手机震了,专案组周处长发来消息:“林医生,到了之后有人接您。您在医院的掩护身份是北京某区医院的普外科医生。您的联系人叫老李,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