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第三天,林念苏被专案组叫去帮忙整理证据。
清远县医院的财务资料堆了满满一屋子。
五个大铁皮柜,每个柜子四层,塞满了账本、凭证、报表。
有些纸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盖着公章。
林念苏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摞摞的账本,翻得手指发酸。
专案组抽调了十几个财务人员,但人手还是不够。
他是医生,但他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心里很清楚账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他从最早的年份开始翻。
2019年的账本,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凭证。
2020年开始不对劲了,有一笔咨询费引起了注意。
五十万,支付给一家叫北京华康医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附言栏写着管理咨询。
林念苏皱了皱眉。
一个县医院,花五十万请咨询公司?
做什么咨询?
他翻到2021年的账本,又看到了这家公司。
这回是一百万。
2022年,一百五十万。
2023年,两百万。
每年都在涨,每年都有。
他把这几笔账抄下来,五年合计五百五十万。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北京华康医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让他愣了一下。
法人代表:张志强。
注册资本:一百万。
成立日期:2019年1月15日。
注册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6号xx大厦1805室。
这个地址,他见过。
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
空壳公司。
陆燕前夫的案子,那个注册地址,一模一样。
林念苏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周处长的办公室。
“周处长,您看看这个。”
周处长接过去,看了几秒说:“这个地址……”
“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当年那个拐卖少女的案子,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这里。”林念苏点头说,“两条线,对上了。”
周处长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你过来一下。有发现。”
几分钟后,专案组负责资金追踪的刘组长走了进来。
周处长把手机递给他。
刘组长看完,自言自语道:
“北京华康?张志强?”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下又说:“这家公司,我们在别的案子里也见过。”
“什么案子?”林念苏问。
“江东省以外的。三个省,五家医院。账目上都有这家公司的咨询费。金额都不小。我们一直在查,但没找到突破口。”刘组长抬起头,看着周处长,“如果这个地址跟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对得上,那就不是巧合了。”
“涉案金额多少?”周处长问。
刘组长翻了翻笔记本说:“目前掌握的数据,至少十个亿。”
办公室安静了。
刘组长很干脆的说:“周处长,我建议立即申请扩大侦查范围。这家公司涉及的医院不止清远县,不止江东省。如果不趁现在查清楚,等他们反应过来,证据就没了。”
周处长点了点头。
“我去汇报。你们继续深挖。”
林念苏回到那间堆满账本的屋子,坐下来,继续翻。
他翻到了2023年的一笔账,同样是咨询费,但收款方不是北京华康,是一家叫上海康健医疗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
他查了一下,法人代表还是张志强,注册地址是上海自贸区的一个虚拟地址。
又一家空壳公司。
他翻到2024年的账,又发现了一家新公司,广州仁爱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法人还是张志强。
同一个法人,三家公司,覆盖了北京、上海、广州。
五年时间,从清远县医院一家就转走了五百五十万。
其他医院呢?
其他省份呢?
他不敢想了。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父亲发来消息:“听说你发现了新线索?”
“嗯。一家北京的公司,跟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的空壳公司是同一个注册地址。涉及金额可能超过十个亿。”
林杰低声说:“念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这个案子,不是几个县医院的事。是一个网络。有人在全国范围内布局,用同样的手法,套取医保基金。”
“不止。”林杰继续说:“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的事,牵扯到境外。如果这两条线真的对上了,那就不是简单的医保诈骗了。”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发现的这条线索,可能比我们想的都要大。念苏,你小心点。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如果这家公司真的跟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有关系,那陆燕前夫的死,会不会也跟这个网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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