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本身?”
“不完全是。”第1号碎片的光点又开始变化,“数学是工具。问题是谁在使用工具,以及为什么。在我们的案例中,‘终极问题解答器’后来被发现是高维存在‘修剪文明多样性’的一种方式——让所有文明都朝着‘可预测’‘可管理’的方向收敛。”
“所以这次也一样?”总审计长-3问。
“这次更隐蔽。”光点说,“解答器至少是个明显的工具。但完美共识算法……它让你们感觉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你们自己‘看到了深层一致’。这才是最危险的礼物——那种让你觉得自由的束缚。”
房间陷入沉思。
“那么第三步,”真纪子打破沉默,“问代价:会失去选择能力吗?”
“会的。”第1号碎片毫不犹豫,“但不会以你想象的方式。你不会感觉被剥夺,你会感觉‘终于明白了唯一正确的选择’。那种失去更彻底,因为你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它顿了顿:
“就像温水煮青蛙。青蛙不会跳出来,因为每次温度只上升一点点,每次都还能忍受,直到……”
直到煮熟。
渡边健一郎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我们需要向委员会展示这个算法的危险性,但必须是他们能理解的证据。不能用‘感觉’‘可能’,要用数据和逻辑。”
“我来提供数据。”年轻审计员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一种‘数学的气味’。”
屏幕切换,显示一组频谱分析图。
“在审计官-7提出提案后,他周围空间的概念频率发生了微妙变化。不是电磁波,不是粒子辐射,是更基础的……现实结构本身的轻微重组。”
图谱上,一条原本平滑的曲线出现了周期性的尖峰。
“看这个频率:737赫兹。不是任何自然频率,也不是任何已知技术的输出。但它完美地匹配‘可能性海洋’的某些理论模型中的‘共识共振频率’。”
年轻审计员放大了其中一段:
“更关键的是,这个频率正在以每小时003赫兹的速度增加。如果我计算正确,当它达到774赫兹时——正好是缓冲带光之花海的数量——可能会触发某种……全局效应。”
“什么样的全局效应?”总审计长-3问。
“我模拟了一下。”年轻审计员调出数学模型,“在这个频率下,任何两个持有不同观点的人,当他们试图辩论时,会不自觉地开始使用相同的逻辑框架,引用相同的底层假设,最终得出相同的结论。不是被强迫,是他们的思维过程被……调谐到了同一个频率。”
渡边健一郎脸色变了:“所以算法不是直接控制思想,而是创造一个让思想自然收敛的场?”
“类似。就像在共振频率下,不同音叉会自发同步振动。”年轻审计员说,“思想也有自己的‘振动频率’。这个算法创造了一个‘共识共振场’,让所有进入场中的思想自动同步。”
金不换的投影闪烁着:“如果这个场扩大到全球范围……”
“那么所有分歧都会消失。”第1号碎片接话,“所有文明都会变得……可预测。而这正是高维存在最想要的——一个整洁的、安静的、不会产生意外故事的农场。”
真纪子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阻止它。”
“但怎么阻止?”渡边健一郎苦笑,“你去告诉那些正在体验‘完美共识’快乐的人:不,你们不应该这么快达成一致,你们应该继续争吵?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用他们自己的逻辑打败他们。”总审计长-3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完美共识算法承诺解决所有分歧。”黑色装甲缓缓站起,“那我们就给它一个无法解决的分歧。一个它要么承认自己无法解决,要么就必须暴露出它‘完美’表面下的裂缝。”
“什么样的分歧?”渡边健一郎问。
总审计长-3的光学镜头转向克莱因瓶雕塑:
“关于‘自我’的定义。”
山中菜穗子站在祖父的房子前,手里握着一片刚从梦中带出来的花瓣。
不,不是花瓣。
是一小片发光的物质,形状像樱花花瓣,但材质像凝固的光,摸起来有温度,但没有实体感。她醒来时,这片东西就在手心,像眼泪一样粘在皮肤上。
梦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
她在一片无边的樱花林中,所有树都在盛开,花瓣如雨落下。但这次,花瓣没有消失。它们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光点,光点发芽,长出嫩芽,嫩芽变成小树苗。
然后所有树苗同时开花。
整个梦境被光芒淹没。
她醒来,手里就有了这片东西。
“爷爷,”她走进屋子,“你看这个。”
山中清次正在擦拭他的园艺工具,抬头看见孙女手里的光瓣,动作停下了。
“从哪里来的?”
“梦里。”
老人放下工具,走过来仔细看。他没有碰,只是凝视。光瓣在菜穗子手心微微脉动,像在呼吸。
“很美。”他最终说。
“但它是什么?”
“是梦给你的礼物。”山中清次回到座位上,“既然是礼物,就按礼物的方式对待。不要分析,先感谢。”
菜穗子看着手心,轻声说:“谢谢。”
光瓣的脉动频率加快了。
“然后,”祖父继续,“问自己:收到这个礼物,我想做什么?”
菜穗子想了想:“我想……种下它。”
“那就种下。”
他们来到屋后的小菜园。菜穗子选了一个角落,用手挖开土壤——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泥土湿润凉爽,从指缝间流过。
她将光瓣放入坑中,盖上土,轻轻压实。
然后她坐在旁边等着。
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需要时间。”山中清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