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恐怖的撕扯力和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原来的废墟之中。
方才激斗的喧嚣、化形大妖的威压、乃至那片无水废墟的死寂,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永恒宁静。
他正站在一条无比宽阔、向前延伸的白玉廊桥之上。廊桥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唯有远处零星漂浮着几块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破碎石碑或建筑残骸,更衬托出此地的空旷与诡异。
徐尘凝望那片墨色“天穹”,神识仔细探查,赫然发现那并非真实夜空,而是由无数繁复阵纹交织成的巨大透明屏障,其上是无尽幽暗的海水,偶尔有巨大黑影游弋。
他心念一动,身形骤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上,然而刚一接近,那屏障便泛起涟漪,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巨力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阻住,任他如何催动法力,亦难以撼动分毫。
只能另找出路了。
廊桥笔直通往前方一座巍峨耸立的巨型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一种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暗金流光的奇异石材砌成,风格古朴宏大,飞檐斗拱皆充满古意,远比外界所见任何建筑都要雄伟壮观。宫殿大门紧闭,高逾百丈,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符文与壁画,描绘着巨浪滔天、水族朝拜、以及人族修士施展翻江倒海大神通等场景,隐隐透露出此地与“水”之本源的深厚关联。
虽沉寂万古,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与威严。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沉重历史尘埃感的水属性灵气,其浓度远超外界,几乎无需运转功法,灵气便自行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滋润着方才略有消耗的真元。
廊桥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尊尊高大的石雕。它们并非寻常瑞兽,多是些形态奇异、半人半鱼或驾驭水波的神人形象,雕刻技法古朴传神,每一尊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道韵,但多数已然残破,或被厚厚的尘灰覆盖。
万籁俱寂。
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过于空旷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徐尘眸光锐利,迅速扫视四周,神识如潮水般谨慎地向远处蔓延。然而,神识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无法及远,且反馈回来的信息皆是一片沉寂,并无任何活物或阵法运转的迹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白玉廊桥表面覆盖的、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的细腻尘埃,又望向那座气势恢宏却死寂无声的黑色宫殿,心中已然明了:
他并未脱离遗迹,而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空间禁制,传送到了这片水下遗迹的另一处核心区域——一个可能从未被外界打扰过的、保存或许更为完整的古老所在。
“上古大阵…果然如此…”徐尘心中凛然。
徐尘稳住身形,眸光如电,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铺展开去。
这座笼罩四方的上古大阵确实已残破不堪,许多地方的阵纹已然断裂、湮灭,灵光黯淡,运行晦涩不畅。然而,其核心部分却仍在顽强地运转,维持着最基本的空间隔绝与隐匿之效,将内外化作了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阵法的能量源泉似乎连接着一条近乎枯竭的海底灵脉,只能依靠阵法自身结构极其缓慢地汲取微薄灵气,勉力维系不灭。
“边缘地带阵法最为薄弱,不宜久留。”徐尘心中瞬间明了。虽然暂时安全,但难保外界不会有更强存在察觉异常,或是这残阵突然失效。
他沉稳地站起身,道袍微拂。
他身形一动,并未御空飞行——在这等未知之地,贴地而行更能及时应对变故。脚步轻盈而稳健,在寂静无声的空间内穿梭。
他的神识扫过那片巨大珊瑚礁下的阴影时,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阵法波动迥异的空间涟漪被他精准捕捉。
“嗯?”徐尘眉梢微挑,身形一晃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处岩壁前。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层层厚实的墨色海草与发光苔藓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了其后掩盖的景象——
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显现出来。洞口被万年沉积的矿物结壳和各种深海生物覆盖掩映得极好,若非那丝空间波动,绝难发现。
洞内幽深无光,一股混合着万年陈腐水汽与某种奇特矿物气息的、冰冷纯净的空气缓缓流出,与外界迥然不同。
他周身灵光微敛,身形仿佛缩小了一圈,轻巧地滑入洞口,未触动任何附着物。
洞内并非天然形成,岩壁虽粗糙,却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被岁月和湿滑的深色苔藓覆盖。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陡峭,但对他而言如履平地。黑暗中,他双眸微泛灵光,视物如白昼,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稳固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微弱的灵气粒子,越是深入,越是精纯。通道时而狭窄,时而需涉过冰冷刺骨、深及膝下的积水,但这些都未能让他速度减缓分毫。
前行约一炷香时间,地势渐平。前方极远处,一点恒定而柔和的白色微光隐约传来,并非日光或法术之光,更像是某种巨大晶体或特殊矿石的自然辉光。
徐尘脚步未停,反而更加警惕,神识先行探路。通道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他竟步入一个巨大的海底岩洞石窟之中!
石窟顶端,并非岩壁,而是一层透明如琉璃、却又坚韧无比的巨大天然水晶穹顶!而石窟之内,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正中,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白玉雕像。所刻并非神佛,而是一位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模糊、脚踏玄龟、手托净瓶的道人形象。雕像虽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泽和一股浩瀚缥缈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雕像下方,是一个早已干涸的白玉池,池底隐约可见复杂莫测的阵法纹路。
四周岩壁上,开凿着无数洞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