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绝生死的“线”。
那并非一道简单的城墙,而是一片被强行清理出的、宽度惊人的焦土带。视野内,所有山林植被皆被焚毁推平,昔日村镇的残骸被彻底抹去,只留下赤裸裸的、毫无遮蔽的开阔地。更远处,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灵光光幕巍然矗立,流光溢彩,散发出强大而稳定的阵法波动,如同冰冷的巨墙,将世界截然分开。
光幕之后的世界,天地灵气显得浓郁而有序,与徐尘所处这边荒芜、混乱、妖气弥漫的“缓冲区”形成天壤之别。偶尔能看到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法袍、铠甲的精锐修士,乘着飞行法器或灵兽,沿着光幕巡逻,纪律严明,气象森然,与外界那些散修绝望麻木的气氛截然不同。
徐尘静立山崖,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幽深地望着那片被隔绝的“乐土”。他甚至没有轻易探出神识,以免触发阵法的反应,引来不必要的攻击。
徐尘独立于山崖之上,身后是挣扎求存的蝼蚁,前方是冰冷拒绝的堡垒。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身影融入边荒的苍茫暮色之中。
……
吕州岛西南沿海,天地间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肃杀与苍凉。远方的海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灰色,与铅灰色的低垂天幕几乎融为一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尘身形如孤松般立于一处偏僻的断崖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海域。
他离开那片已成为绞肉场的南部海岸已有一段时日,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让他避开大部分零散的妖族巡逻队。
他原本的目标是沿着海岸线到岛屿西部的城关,那的城门应该还没关。或者等待联盟组织反攻时可能打开的机会。长时间徘徊于此,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是元婴修为,在这等两族相争的巨大劫难面前,亦感自身渺小。
正当他以为今日又将无功而返,准备寻一处隐秘所在调息之际,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源自极远处,那个方向……应该是被称为“西渊关”的巨大关口所在。此关与他曾死守过的“天南关”类似,皆是连通内陆与沿海区域的重要节点。
平日里阵法全开,固若金汤。
但此刻,那原本应浑然一体的庞大防御光幕,似乎……出现了一道缝隙?
徐尘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向着波动来源疾驰而去。越是靠近,那感觉越是清晰。西渊关那巍峨的、铭刻着无数上古符文的城墙上,原本流转不息的光霞确实打开了一道狭窄的、仅容数人并行的光幕。
光幕处灵光闪烁,显然是阵法刻意控制的结果,并非被强行攻破。一队约莫十人的修士,身着青黑色服饰,正谨慎地从关外撤回。他们人人带伤,神色疲惫却警惕,队伍最后方的两名修士不断向后撒出侦测阵盘,防备可能的追踪。另有数名气息更为凝厚的修士守在缺口两侧,目光如电,扫视着内外。
这是在执行侦查任务?还是小规模的收复试探?徐尘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机会!一个能让他早点重返吕州岛,不用去到西边关口!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评估自身状况。体内元婴初期的修为稳固,但经历连场恶战和长途潜行,并非全盛状态。他略作思忖,运转秘法,将外显的灵压稍稍压制。
调整完毕,他不再隐藏,身形一晃,显露出踪迹,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西渊关的缺口飞去。
“止步!”
离关口尚有百丈,一声冷冽的断喝便已传来。守在缺口处的一名元婴中期修士猛地抬眼,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徐尘身上。同时,另外三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也立刻围拢过来,组成一个简单的合击阵势,气机瞬间将徐尘锁定。那些刚刚撤回的筑基、金丹队员们也立刻握紧法器,紧张地望来。
徐尘依言停下,悬浮半空,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历经艰险后的疲惫与看到关口的庆幸,拱手道:“在下徐尘,一介散修,此前于沿海历练,遭遇妖祸,被困多时,今日见得此门开启,方得见生机,恳请诸位道友行个方便,允我入关。”
那元婴中期修士面容冷峻,上下打量着徐尘,毫不客气地道:“散修?报上你的具体来历、师承、被困何处、又如何到达此处?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与此同时,他身后一名修士取出一面造型奇特的青铜镜,镜面对准徐尘,一道清蒙蒙的光华洒落,开始检测他周身是否有妖气残留或伪装痕迹。
徐尘心中早有腹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在下确系散修,无门无派,。此前一直在 ‘黑风海域’附近寻找一种炼器材料,不料妖族突然大举进犯,仓促间躲入一处古修遗留的废弃洞府,凭借洞府残留阵法勉强支撑至今。近日感觉外界大战波动稍歇,方才冒险出来探查,一路小心翼翼,方才抵达此处。”
他话语流畅,神情自然,那青铜镜的光华在他身上流转数圈,并未出现异常反应。黑风海域确实存在,也以环境复杂、多有古修遗迹着称,是个合适的托辞。
那元婴中期修士神色稍缓,但依旧严厉:“身份令牌可有?”
徐尘面露苦笑:“仓促遇袭,洞府被毁,随身物品大多遗失殆尽,身份令牌亦在其中。不过有北部望海城的暂居令,不知可否证明。”。
修士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麻烦。他仔细感应着徐尘的修为,确实是纯正的人族元婴气息,虽然略有虚浮,但根基还算扎实,不像妖族伪装或修炼邪功之辈。眼下联盟正是用人之际,一个元婴修士,哪怕是散修,也是一份不容小觑的力量。严格盘查是必须,但若真是被困同胞,拒之门外亦是不妥。
沉吟片刻,他取出一枚玉简,记录下徐尘的姓名、自称的来历以及修为境界,然后道:“此物我等会上报,道友仍需在我处登记备案。入关之后,你之行止会受到一定监控,直至身份彻底核实。如今战时,规矩如此,望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