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拾起脚边散落的金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贺兰贞看到她眼中的嘲讽之意,齿关紧咬,唇瓣几乎要渗出血丝,冷声让家仆上前将她控住。
元朝露道:“贺兰小姐可知昨日阅武场上,我驯服天马,陛下金口许诺的恩赏还未兑现。小姐当真要闹到御前去对质?”萧存瑁目光灼灼:“昨日驯服天马的,竞是你?”元朝露用帕子擦拭手上水珠:“那日天珍阁,你早该猜到陆公子身边的人是我。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元朝露蹲下,那双秋水长眸直视贺兰贞,眼尾勾着笑意。“你入京这段时日,可曾听闻过燕王与元二小姐婚约之事。”若说这话之前,贺兰贞尚且怒火中烧,在此话落地,身形顿时僵硬。燕王频频造访元府之事,这段时日甚嚣尘上,她岂会不知?都言燕王有意于元家那位二小姐。
“贺兰贞,记好我的名字,我叫元朝露。”她拍拍贺兰贞的肩膀,笑着起身,周围仆从纷纷退避。安乐郡王正要开口,却见元朝露眼风冰凉,竞连他也一道扫了进去。待那身影走后,贺兰贞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带着鬓边珠钗都簌簌作响。
她嗓子眼几乎窒息,像是被一口浊气压着,这段时日来的梦魇竞然成真。萧存瑁道:“你今日为何会与元二小姐冲突?”元二小姐。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是元家的二小姐?贺兰贞红肿着双目不言,水痕在她精致的妆容上蜿蜒,爬出扭曲纹路,胭脂已经晕染成浓浓一团。
萧存瑁望着她这般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女的体面,不禁蹙眉:“贺兰小姐速去整理容貌,这般模样如何面圣…大大
元朝露上山路途,意外遇到贺兰贞,耽搁了许久,她虽想隐藏身份,但也知在这洛阳城中,终究避不开这一面。
眼下被迫从暗处走到明处来,也是无奈,但要紧的是,她必须即刻弥补和燕王的关系。
走到古刹之中,就见禅院之中,仲长君立在银杏树下。仲长君含笑相迎:“周姑娘怎么来此了?”元朝露笑着道了一声"仲叔好”,却见仲长君目光关切。“姑娘脸色好生苍白。”
元朝露指尖触及冰凉面颊,“劳烦仲叔通传,就说我来寻公子,有要事相谈。”
仲长君会意颔首,放轻步伐,步入禅房。
室内清幽,沉香袅袅,天子正靠在背靠之上,阖目养神,他单手支额,一只手搭在眉骨之上,另一手随意搁在扶手上,仿若入定一般。听闻通报,他连眼睫都未曾抬起,只搭在檀木扶手上的手轻轻一叩,以示知晓。
仲长君走出屋内,轻言细语道:“公子尚在小憩,姑娘入内若见公子未醒,且等待片刻。”
元朝露轻轻点头,入室内,慢慢至紫檀茶案边,见他双目轻阖,被窗外融金色日光笼罩,长睫投在玉白面容上。
在来之前,想好了诸多应对方法,这一刻倒是不知怎么说出口。舍内寂静,连香炉中香料攒动之声,都能在这处幽静屋舍,激起巨大的回音。
元朝露拿起矮几上的茶壶倒水,发出清冽水声,又用胳膊肘推了一下茶案,弄出点不小的动静,随后,她回头看向男子。“燕王殿下。"轻柔的一声响起。
“殿下?”
她话音试探,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松了一口气,语调柔缓下来:“蒙这些时日燕王殿下的照拂,朝露没齿难忘。有些话……我始终不敢说与殿下听,算了,不该说给殿下听的……”
萧濯从她进来那一刻便醒着,只是懒得睁眼,未曾想入耳的便是这些话。随即响起的,是女儿家轻轻的啜泣声。
“方才来时,我在路上遭人欺负,贺兰家小姐好生霸道,将我拦在一处,即便我处处退让,还是被人欺负。”
她身子忽然俯靠而来,面颊贴在柄上,泪珠滴滴答答,顺着椅柄滑落。“我才知道,原来贺兰家在京城中势力那样大,我今日得罪了贺兰小姐,元家中也不喜我,只怕在这洛阳城,更是无地可容……她抬起指尖,来拉那由她包扎好受伤的手。“其实,我从一开始接近殿下,就别有用心,我早知你的身份,你若知晓,必然会恼怒我吧。”
女郎泪珠涟涟,“幼时虽被收留,可家中亦然待我不似亲生,我不喜欢诗书,是因为底子太差,可殿下对我这样好,从未有人教过我诗书,即便最初接近你,是别有所图,可如今…亦然是掺杂了几分真心的。”“他们都说我见识浅陋,处处冷淡待我,今日贺兰小姐也欺负我,唯有殿下待我如此之好……
一滴泪从她眼中,轻轻落下,砸在他的面颊之上。萧濯感觉到她俯身逼近,热息喷拂在他鼻梁之上,正要睁开眼时,她的唇辩忽然贴上来。
“可殿下,我想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那唇瓣水润温软,沿着他的肌肤滑动,在他鼻梁一侧轻轻落下一个吻,轻得犹如一片羽毛。
随之而来的,是她发间浓郁的气息。她却仍旧未曾将唇瓣移开,而是缓缓上移,用口拭去那颗滑落的泪珠。
萧濯眼睫轻轻一颤。
“算了,我怎么能说这些话呢。"她声音陡然一紧,似有察觉。面上的气息猝然离去了,女儿家仓促的脚步声也响起,几乎落荒而逃。在她走后,萧濯缓缓睁开了眼,意味不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诸多怪异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竞然荒诞至此。非但将自己当成燕王,还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得寸进尺吻上来。但她素来满腹蜜饯,谎话手到擒来,丝毫不眨眼,萧濯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她是因为燕王如此,还是当真因为自己。唯有面颊上还残留着她的吻,那里如有实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