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街。这里坐落着京城最大、最奢华、也是达官贵人们最爱去的销金窟——“笑红尘”大戏楼。
就在车队刚刚靠近戏楼大门的那一刻。
“滋滋滋滋——!!!!”
铁皮筒里的黑牙突然爆发出一阵如同电钻钻骨般剧烈的、尖锐的啸叫声!那声音之大,震得铁皮筒都在发烫,陈越的手甚至被震麻了。
“就是这儿!信号源就在附近!或者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中继站!”
陈越猛地拉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抬头望向那座高达三层的戏楼。
戏楼二楼的露台上,此时正站着几个身穿华丽戏服、脸上涂着厚厚油彩、看不清真面目的名角儿。
他们在演一出闹剧。
他们在对着下面拥挤的人群狂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前仰后合,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夸张之能事。
底下的观众也跟着笑,几百人的笑声汇聚在一起,竟然没有那种嘈杂感,而是形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如海浪般的声浪。
“哈哈哈!好!哈哈哈!妙!”
笑声震天。
但在陈越那双能够穿透表象的“医生之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那不是笑。那是生理性的痉挛。
他清晰地看到,那几个角儿在张大嘴巴、做出那种极致夸张的大笑表情时。
阳光透过戏楼的挑檐,并没有照亮他们的口腔内部。
但在那深邃的、如同黑洞般的咽喉深处,在那软腭不停震颤的阴影里,竟然全都闪烁着一点幽幽的、冷硬的……金属黑光。
不仅是他们。
陈越的视线向下扫过。
在那群如痴如醉、拍手叫好的观众里,几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商,他们那肥硕颤抖的脖颈后面,在大椎穴的位置,似乎也隐隐透着一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呈现出淤青色的黑斑。
他们在笑。他们在共鸣。他们在接收指令。
整座戏楼,这几百个人,就是一个个**的信号放大器。他们的笑声、他们的骨骼震动,将那个来自未知处的邪恶信号,一层层地放大,然后再传播到更远的街区,覆盖到更多的人身上。
“这根本不是京城……”
陈越慢慢缩回身子,放下了沉重的车帘,隔绝了外面的笑声。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是一种在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万倍的敌人时,生理性的恐惧反应。
“万大人,赵大人,我们进了贼窝了。”陈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境求生的狠劲。
“这整个北京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已经被蛀空的……机械蜂巢。
我们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卖菜的大婶、巡街的士兵、甚至是路边乞讨的叫花子……都有可能是一只带着‘天线’的工蚁。
而我们要找的那个‘蚁后’……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大脑,此时此刻,一定正躲在这个蜂巢的最深处,或许正坐在某个最高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我们这辆载着他秘密的小马车,慢慢地爬进他的陷阱里。”
“不回府了。去太医院。快!全速!”陈越低吼道,“只有那里,我的实验室,是这京城里唯一还没被这信号完全覆盖的‘静室’。”
……
申时三刻。夕阳如血,将太医院高耸的门楼染成了一片惨红。
陈越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沾满了通州海风、灰尘和火药味的袍子,也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后院那个他为了对付海鬼而特意修建、包裹了铅层和隔音棉的地下实验室。
一阵急促、却轻盈得有些诡异的马蹄声,踏碎了太医院门口的宁静。
一辆并没有悬挂任何标志,通体漆黑、木质纹理透着股子阴沉沉气息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太医院大堂的石阶下。那拉车的两匹马,也是全黑的,甚至连马蹄上都包了黑布,走起路来像是在飘。
车门无声滑开。
下来的并不是那个咋咋呼呼、平日里最爱跟陈越攀交情的老狐狸李广。
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银色曳撒、腰间束着白玉带、头上戴着一顶极其朴素的无翅乌纱帽的中年太监。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敬。
这位在内廷二十四监中向来以“沉默寡言、不结党营私”著称,平日里如同影子一般不离皇帝左右的大太监。他的出现,比一百个李广站在门口还要让人觉得压抑。
他,代表的是皇帝本人的意志。或者是……那个龙椅上的人的意志。
“陈院使,这一趟南洋公干,斩妖除魔,辛苦了。”
张敬站在石阶下,背对着夕阳。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些太监一样脸上堆满职业性的假笑。
他的脸……太白了。
并不是那种自然的白,而是扑了一层极厚、极细腻的宫粉,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像是一个做得极其逼真的纸扎人。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板、干涩,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样长,就像是……那是用某种机器模拟出来的发音。
而且,他的嘴唇。那两片涂了淡红色口脂的嘴唇,开合的幅度极小,甚至可以看到他脸颊两侧的肌肉线条并没有随着说话而产生自然的牵动。那种僵硬感,让人怀疑那张脸皮下面……是不是被糨糊给粘死了。
“张公公言重了。下官刚回京,一身尘土,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是……”陈越只看了一眼,心中那种对危险的感知警铃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他的左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悄悄缩回袖中,五指扣住了那把陪伴他出生入死、刀刃上喂了麻醉剂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皇上有口谕。”
张敬没有理会陈越的客套,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陈越,那双眼瞳深处……似乎并没有多少活人该有的焦距,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井。
“陈越,你既已回京,也不必修整了,即刻随咱家入宫。”
他顿了顿,那没有起伏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