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神机营士兵,以及太医院的卫勤兵,正如临大敌地封锁着现场。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深渊边缘,那个正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走上来的身影。是李广。这位大太监总管并没有死。他之前一直躲在最外围的防线,此刻,他正带着几个小太监,颤巍巍地迎接着那个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当陈越背着昏迷的赵雪,拖着那条被简单包扎却依然恐怖的“修罗左臂”,一步一步从河道口(暗河出口连接着御河)走回西苑废墟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了三步。这不仅仅是敬畏。更是恐惧。此时的陈越,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人。他半身焦黑,左臂是一只巨大的非人骨爪,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焦糊味和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煞气。他就像是一个刚刚杀穿了修罗场的魔神。“陈……陈大人……”李广迎了上去,他的声音在颤抖,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您……您回来了……那……那位呢?”他问的自然是太子,是那个让他恐惧了无数个日夜的“小主人”。陈越停下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赵雪交给赶过来的太医院医女,嘱咐了一句:“金创药三钱,冰片五分,封住心脉,别动骨头。”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广。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摊开了右手。掌心之中,躺着那块温润的、还带着微热体温的长命锁。李广的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他是个聪明人。锁在,人没了。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名为“怪物太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可能会让整个朝廷翻天的政治黑洞。“怎么死的?”李广的声音低得只有陈越能听见。“病死的。”陈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波澜。“太子殿下突发‘天花恶疾’,虽经太医院全力抢救,但天妒英才,痘毒入心,不幸……龙驭殡天。”“而这西苑的大火……”陈越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天坑。“是为了防止痘疫扩散,太子殿下在临终前,下令焚烧疫区,以绝后患。殿下……是大德之人,舍身救了京师百姓。”李广呆呆地看着陈越。这个理由,完美得无懈可击。既掩盖了怪物的真相,又保全了皇家的颜面,甚至把太子塑造成了一个牺牲自我的圣人。但这也是一个弥天大谎。“这……万岁爷能信吗?”李广咽了口唾沫。陈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左手。“信不信,由不得他。”“带路。去乾清宫。”“这场手术还没做完。现在……该去处理最后一位‘病人家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