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旭在军营的篝火旁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醉的咒骂和无奈的叹息。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象范德这样,用一种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将它作为一个“项目”,一个“目标”,清淅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出来。
仿佛那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仅仅是一张需要按时完成的工程图纸,“老板——”霍拉旭的声音有些沙哑,“我”
他想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内心的激荡,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再次立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霍拉旭离开后。
一道纤细的、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然滑了进来。
“你的‘样板房’,每天都有新的惊喜。”
伊莉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而精致的、属于亡灵的面容。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范德,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经历了数个时代变迁的情绪。
“我听到了你刚才的话。”她轻声说道,”‘治好这个王国”,“活得象个人”—”
艾德温,你知道吗?在过去的三千年里,我听过无数个版本的类似宣言。”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来自时间长河彼岸的空灵感。
“精灵们说,要用奥术的光辉,驱散世间的愚昧。巨魔们说,要用鲜血和荣耀,重铸帝国的辉煌。人类们说,要以圣光的名义,创建永恒的国度。”
“他们的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他们的旗帜,一面比一面鲜艳。”
伊莉扎走到范德面前,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沙盘上,那上面,正显示着工人们在食堂排队打饭的实时影象。
“但他们,从未做到过这些。”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影象。
“在他们的宏伟蓝图中,这些人,只是数字,是燃料,是奠定他们丰功伟绩的、无名的基石。”
“只有你,”她转过头,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眼眸,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着范德,“你把他们,当成了‘资产’。”
“你计算他们的食宿成本,你评估他们的劳动价值,你甚至还要为他们创建学校,提升他们的“附加值”。”
伊莉扎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艾德温,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君王、任何一位神的选民,都要—仁慈。因为你的仁慈,是创建在最冰冷的、最无情的、名为“利益’的逻辑之上的。”
“而这种逻辑,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东西。”
范德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这位永恒龙公主,今天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给我颁发‘宇宙最佳资本家”奖章的吗?”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这有些过于深沉的气氛。
“不。”
伊莉扎摇了摇头,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是来提醒你,未来的‘世界之王”,在你规划你那伟大的、充满了铜臭味的蓝图时,是不是—————·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未来的‘王后”?”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虚空的寒意,瞬间在指挥中心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魔法,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敌意!
范德愣住了。
王后?
他立刻就明白了伊莉扎指的是谁。
或者说,奥妮克希亚。
“看来,那头母龙,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你展示她的‘嫁妆’了。”伊莉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象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黑龙军团在南方的势力,普瑞斯托家族在暴风城的关系网,还有-她自己。”
“艾德温,这确实是一笔不错的投资。用一个‘丈夫”的名分,换来一个庞大势力的效忠。很符合你的风格。”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尖锐的嘲讽。
那股奇特的醋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范德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他发现,处理两条母龙之间的关系,比跟奈法利安谈判一份商业合同,要复杂一百倍。
因为商业合同,有条款,有逻辑。
而女人的嫉妒,没有。
“伊莉扎,”他决定开诚布公,“我与奥妮克希亚之间,是合作关系。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深度的战略合作。‘联姻”,只是这份合作协议中,一个附加的、用于巩固双方信任的——非内核条款。”
他试图用最理性的、最商业化的语言,来解释这件事。
“非内核条款?”
伊莉扎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伸出手,一粒闪铄着微光的金色沙粒,再次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么,艾德温,我们之间呢?”
“你利用我的情报,避开了奈法利安的陷阱。你利用我给你的‘时之砂”,破解了他实验数据的内核加密。”
“我们之间,也有合作,也有交易。”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范德,几乎与他鼻尖相触。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无形资产”?‘长期投资”?还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自嘲般的颤音。
“—:‘应付帐款”?”
范德沉默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已那套无往不利的“商业逻辑”,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彻底失灵了。
因为他无法用任何商业术语,来定义伊莉扎。
她太神秘,太古老,太强大。
她给他的帮助,看似是交易,却又远远超出了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