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亦用模棱两可的暗示应付了过去。
“郡中二百万斛粮由我来筹,县中的二百万斛粮由使君来筹,本官妄自托大,想与使君比一比,看谁能先筹到。”陈道。
“赌?赌注为何?”陈眼晴一亮问道,大汉好赌风气极重。
“输了的那一人,便到东门去,当着黔首的面,给赢了的那一人稽三次,你看如何?”樊千秋半真半假地笑问陈道。
“好!如你所言!”陈阴骜地笑了笑,荥阳县大半的粮食都握在他和陈须的手中,
他看不出自己有可能会输掉这赌约。
“章使君,本官肩上压着二百万斛粮,不敢再耽搁了,现在便去县寺交接,你看如何?”樊千秋转向一边的章不惑说道。
“这”章不惑此时已经看出来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这赌局当中,当下也不敢擅自做这决定,只能看向了陈。
“章使君不愿意交接?那是想和本官一同挑起这二百万斛粮的担子吗?若如此,本官倒可上书县官,让他知道你的忠心。”
“不不不,本官已调任弘农郡丞了,一月后便要赴任,不可久留,县寺后衙都已让出了。”章不惑连声说道,生怕粘包。
“那你我现在便去。”樊千秋说完后,便走到了门后,王温舒早已打开了门,日光照入堂中,有些刺眼,但也壑然开朗。
当樊千秋准备出门时,却又停了下来,脸朝着问道:“东门公啊,刚才那三道菜到底是何物,想来应该是价值不菲吧?”
“一道是新鲜的鹿唇,宰了三十头鹿;一道是豚脊,只取背上一条肉,杀了二十只豚:一道是熊掌心,杀了四十只熊。”
“”—”樊千秋猜得到这三道菜很贵,但是没想到这么贵,当真是豪奢至极,他恨不得问问那下脚料都去到哪里去了。
但为了撑住一口硬气,樊千秋没有问这个掉价的问题,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这三道菜放到饭肆里,又可值几钱呢?”
“三五万钱而已吧,”东门望冷笑之后又才嘲讽地问,“使君问这话—-难道是想要付了今日的食费?”
“这是自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樊千秋说了句后世的俏皮话。
“今日共有八人赴宴,食费作四万钱算,折算下来,本官要付五千钱—-王温舒,你现在便把这五千钱结给东门公吧。”
“诺!”王温舒答完,便在怀中摸索,很快就取出了一锭八两的马蹄金,掂量了几下后,就直接抛向了远处的东门望,
王温舒扔得非常准,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了东门望案前的酒爵里,飞出来的花椒酒溅到东门望脸上,使其脸色很难看。
“章使君,莫要再眈误了,你我现在便去交接。”樊千秋再逼问一次,便大步出门去了,章不惑片刻,只能跟上。
就这样,这五谷社的正堂中就只剩下残羹冷炙丶玉座金像和陈东门两人了。在日光之下,细尘上下乱飞舞,尽显腐朽。
这场面,和刚才歌舞升平的气氛那是截然不同:关上正门之后,仅仅才过去了两刻钟,但是却仿佛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陈和东门望并没有说话,他们二人来到门前,看着樊千秋最后一抹衣袂消失在院门处。直到此时,他们仍有些迷惑,
“少郎君,老朽在这荥阳城活了七十三年了,所见的县令也有十多任了,多少也能看出对方深浅,可看不透新社令啊。”
“东门公,莫说你看不透,本官也看不透啊,原以为是个泼皮,后以为是个清官,再以为是个贪官,现在看仍是泼皮。”
“少郎君,依你所见,这樊县令所求为何呢?刚才那一阵交锋,老朽确实看糊涂了。
”东门望说道。
“人在世间行走漂泊,左不过都为了名和利,一个暴富的泼皮,难不成还想养德名?”陈冷笑道。
“如此说来,樊社令还是求财咯?只是他的胃口到底是有多大?不会真要几亿钱吧?”东门望忧道。
“那不至于,就算他想要几亿钱,我等也不能给他,先晾晾他,我去信给家父家母,
再探探这樊千秋的底细。”陈说道。
“此人若是胡作非为的话,不会坏了今年郡中筹粮的大事吧?”东门望说的筹粮不只是给县官筹粮,也是给馆陶公主筹粮。
“区区一个外来户,还是个得志的小人,说到底仍是一个泥腿子黔首,愚钝贪婪,成不了大事。”陈仍非常轻篾地说道。
“那县里和这敖仓”东门望的话只说了半句。
“荥阳县寺都是本官的人,江平他们会设法制约的,没有属官,这樊千秋是寸步难行,交接之时,恐怕就会背上窟窿—”
“至于城北敖仓,二弟恐怕连门都不会让他进去的,他管个屁!”陈笑容更加狞,看起来倒不象平时那么镇定老练。
“官面上的事情,自然有诸位使君来处置制衡,老朽乃一黔首,今次又当如何为少郎君出力呢?”东门望倒一条老忠犬。
“东门公只需做好一件事情,便是为本官效力,”陈阴笑道,“你与五谷社用粮食勒住他,必须将他勒得喘不上气来。”
陈说完这句话,立刻飞快地布置了一番,东门望这年逾古稀的老人象个后生一样仔细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连连称是。
“东门公只要用粮食把樊千秋的脖子勒住,恐怕用不了一个月,他就会来五谷社前面磕头求饶。”陈眼中的狠色更盛“少郎君放宽心,老朽做此事是熟门熟路,以前也有过想当清官的县令,闹几次粮荒,就怕了。”东门望也是面露凶光。
“本官要去家母封地一趟,再探探关东郡国今年的地租数,要走一个月,荥阳的事你看着办便是。”陈摆了摆手说道。
“诺!”东门望连忙答道。
另一边,樊千秋和王温舒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荥阳县县寺,而后自然没有再出什么别的差池,顺利地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