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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多多少少都可以派人在长安城中捉拿嫌犯,属于“有权把子和刀把子”的实权人物,樊千秋得先“劝”他们莫插手此事。
这里面,有些人很好劝服,但有些人却很难缠,需要樊千秋好好地耍手腕。
“这阵仗可不小,同时来,廷尉寺怕装不下。”张汤意味深长地笑着提醒“自然不能同时来,得一拨一拨地来。”樊千秋说完之后,又将“请客”的顺序说出来,张汤并无异议。
“将其请来之后,本官还要做什么?”张汤问道。
“”—”樊千秋笑了笑,说了两个字,“装病。”
“装病?”张汤有些不解地瞪大眼睛,出言问道。
“正是。”樊千秋答完,又把心中谋划说了出来,张汤听完,便恍然大悟。
“此事你想得周到,想来能能够成事,便按你说的做。”张汤赞许地答下。
“使君英明。”樊千秋又行礼请谢道。
当樊千秋与张汤议定“请人”之事时,在廷尉寺几百步外的中尉寺正堂中,中尉灌夫也正召集着一众属官商议大事。
他们商议的,当然也是这巫蛊之案。
这正堂之中,起码烧着十个铜炭盆,炭盆中的炭火更烧得极旺,通红通红的,仿佛一个个金乌,散发着极滚烫的热。
此时是辰初,日头已经缓缓地爬上了长安城东墙,开始发光发热。但是,若是和这些炭盆相比,难免也会相形见出。
烧这么多炭,每日的耗费自然不菲,但奢华惯了的灌夫,完全不以为意。
此刻,满脸横肉且长着一腮须的灌夫穿着袍服,却开了衣襟,极不雅地箕坐在上首位榻上,露出内里的续鼻裤。
因为那续鼻裤实在有些窄小,灌夫的长虫巨物在绸缎下隐隐作现,也不知是平时粗犷大意惯了,还是此刻故意眩耀。
若是在别处,这不雅的坐姿定然会遭到别人击。可在这正堂中,灌夫不仅官职最高,脾气亦火爆,自然无人敢说。
上官虽随便,但是属官们却不敢效仿,一个个都在榻上正襟危坐,不敢有任何的偏倚。
因为热力猛,他们穿的袍服又很厚实,此刻全部已经满头大汗了,却也没人抬手擦拭。
这中尉不仅要管长安城的治安和守御,魔下还统着数万人的北军,更可节制关中各县的兵卒和力役,堪称位高权重,
所以,堂中端坐之人既有中尉府属官,也有统帅北军的几个校尉。
北军数万人,一共被分成了十五个部,所以便应该有十五个校尉。但此刻,座中只有五个校尉而已。
之所以少了十个校尉,是这两万人被抽到边郡准备出击匈奴人了,若得更直接一些,是暂时被划归车骑将军节制了。
灌夫对此事非常不悦。一来是感觉被“剥夺”了兵权;二来是怨恨天子不知兵,竟未让他领兵出征匈奴,而用竖子!
在阵阵暖热之中,正堂的气氛很压抑,流动的空气似乎成了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灌夫在中尉的任上已经呆了将近三年,这正堂的气氛始终都如此,属官常常若寒蝉。
不过,灌夫靠着这威压和暴烈的手段,倒将长安的治安整治得好,外郭的盗贼几乎也都已经被剿净了。
灌夫轮流翻看完案上的那几块木牍后,便抬起了那双虎目,在堂中来回地扫视,最后,落在堂下中尉右丞李卓身上。
“李卓,巫蛊之案已事发一个多月了,怎只抓了六百多人?”灌夫瞪起了一双虎目道。
“回丶回报使君—”年过半百的李卓也是官场的老人了,千石的品秩也不算低,此时,却如同一个新吏一样慌乱。
“你叫本官什么?”灌夫忽然冷冷道。
“”—”李卓也许因慌乱太过,竟然忘了府中的“成制”。
“本官说过,在别处叫我使君,我便也不挑理,可在府中,当叫我什么?”灌夫再问。
“将丶将军,是下官言行失措。”李卓眼中的慌乱变成了惊惧。
“莫有下次,否则—嗬嗬”灌夫冷笑着,没有把话讲完,却更让在场之人忌惮。
“下官知了,定不会再有下次。”李卓忙答道,堂堂千石官员,眼目下却如惊弓之鸟,看起来当真有些可怜啊。
“那你说说,为何只有六百人,本官不是说了,要你抓足千人?”灌夫拿起一块木牍,看似极不经意地挥了又挥。
“回报将军,各丶各处都在捉人捕人,实在抢不来许多,光是这六百人,便已不易。”李卓抬起眼睛,小心辩道。
“中尉府奉诏掌管着京畿治安!捉人捕人自然天经地义!哪个不开眼的,敢与我抢?”灌夫冷笑,显是明知故问。
“两宫卫尉丶长安县令丶还有廷尉”李卓数了出来。
“皓首老朽丶蝇头小吏丶无德酷吏,竟也敢与我争功?”灌夫尽是嘲弄,丝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李卓不敢说话,只是擦汗。
“你在城中抢不过来人,就不会到城外去搜捕捉拿吗?亦是一个老吏了,这都想不到?”灌夫再脸色暗沉地问道。
“城丶城外的山野匹夫,连这巫蛊之案都还不曾知晓,实在不好捉啊。”李卓哭丧着脸,两手一摊,竟然诉苦道。
“不好捉?就不会想一想法子?为官那么多年,捉拿嫌犯还要本官教?”灌夫这几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法丶法子?!”李卓不是听不懂,而是还有些良知和忌惮,从未想过在这都城内外随便地栽赃陷害丶杀良冒功。
“蠢货!都到那些破屋子里搜一搜!岂会无排位神祖?再痛打上一顿,这些刁民自己便会招供了!”灌夫狞笑道。
“下官————下官怕如此一来,人心会丶会乱啊,更会有人弹劾我等,如此丶如此一来————”李卓竟还想着再辩解。
“怕!怕!怕!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