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妥了,给王温舒的左军传军令吧。”樊千秋抬头,看了看日头,在心中盘算计划起来。
“酉时回营,吃饼饮马,今夜不宿,戌时拔营,全换新马,奔袭匈奴王廷!”樊千秋一气道。
“诺!”众将等待此言很久了,当即兴奋应下,先前堆积在脸上的阴随军令已荡然无存了。
当日戌时,在这头无名的小河旁,三千汉骑早早便整装待发了。
除了留下几十人看管撤下的战马,所有人都做好了奔袭的准备。
左中右三个军阵中时不时会传来号角声,在阵阵秋风的吹拂下,萧瑟肃杀之气渐渐浓烈起来。
戌正时分,军阵中的火光渐次熄灭下去,只留下少数作为引导。
随即,又是几通急促的鼓声响起,先是几队斥候出发,随后三个军阵便有条不紊地赶往了西南方。
这热闹了一整日的小河畔,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遗留下来的战马和汉卒时不时会发出零星的响动。
樊千秋身为主将,自然位于中军。
因为有了上次夜袭碧簪湖的经验,他此刻的心情心如止水,并无波澜。
身下的战马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平稳前行,适度的颠簸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他惬意。
四周远远近近地点着一些火炬,火光刚好可以给人马指引方向,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因为今夜是晴天,万里无云,天边的月亮渐渐爬起来,向一望无际的草原倾泻清辉。
天幕里的星星因此却暗了些,需要聚精会神地查找,才能区分出它们的来历。
这熟悉的月光,时不时让樊千秋感到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碧簪湖的那一晚。
不过,体验终究是有些不同。
毕竟,他今次率领的可不是百人,而是足足三千人。
气势自然要远远超过那一晚。
就象此刻,兵卒们虽然都很沉默,但是那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却格外地有力。
樊千秋又往左右两翼望了望,在夜幕中找到了以相同速度移动的左军和右军。
内心感到非常踏实!
可在心安之馀,他的思绪不免又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云中城。
如果没有意外,匈奴人定然已将云中城团团围住了。
明日破晓之时,恐怕就会对云中城发起第一次攻击。
云中能守多久,仍是一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他的眼前自然浮现出林静姝那清丽可人的面容。
不禁嘴角一翘,笑了笑。
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市籍公士出身,她出自破落的小吏门户。
倒称得上“门当户对”。
除此之外,容貌和品性也属上佳,对自己而言是一个良配。
至少身家清白,没有多馀的牵绊,不至于让他太过于分神。
来大汉许久了,做了不少的事情,是时候考虑“开枝散叶”了。
“回长安之后,便开始筹备此事吧。”樊千秋在心中暗暗决定。
可是,这份愉悦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又被迎面吹拂而来秋风吹散了。
寒冷的风让樊千秋一震,整个人象是吞下了一块冰似的打了个寒颤。
林静姝还在云中那座危城之中啊,若是城池被匈奴人攻破,她的结局恐怕——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接连扫过眼前,他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密。
这几年之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和慌乱。
不是变弱了,是因为有了更多的羁拌和牵挂。
人便是如此,怪得很。
子然一身时,会孤寂。
众亲环绕时,会软弱。
这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例外吧?
可樊千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冷酷无情”,那便是刘彻。
许久未见到刘彻了。
此刻,他应该正在那未央宫里逗弄自己的长子一一刘据。
与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他如今定然对这孺子疼爱有加。
即使他再瑞智神武,也不会预料得到,日后他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徜若冷酷到底才能登上权力顶峰,樊千秋宁可不愿登顶。
樊千秋不敢再多想,他应当聚焦眼前的这场大战,而非瞻前顾后。
他稍稍收拾了心绪,将注意力专注于身边的近处,再次融入到了三千汉骑当中。
数千里外的未央宫,刘彻在仪仗的簇拥下,从宣室殿行往椒房殿。
走到一棵桦树下时,忽然鼻子里头一痒,打了一个极响亮的喷嚏。
在寂静的深宫禁地,这声音格外地震耳,既象虎啸,又象龙吟——
远处的兵卫纷纷侧目,近处的内官深色紧张,树上的一窝老也被惊得飞出了自己巢。
群鸽在漆黑的夜幕中仓皇地盘旋,发出惊慌至极的“呱呱”的声响。
“恩?”刘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群老,眉毛随即皱了起来。
“陛下,天冷了,把大擎披上吧?”内官荆连忙过来,要给刘彻披上那新作的白毛大擎。
“不必,朕还没有老到这个岁数。”刘彻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悦道。
“诺。”内官荆往后推了半步,拿着那大擎,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说不定有人在背后说朕的坏话。”刘彻冷哼了一句,疑神疑鬼道。
“陛下是天子,受万民敬仰,有天命庇护,何人敢胡说?”内官荆道。
“嗬嗬,敢说的人多得是啊,在这未央宫,恐怕有不少。”刘彻说道。
“”—”内官荆不敢乱接话,他要是再说多,便有“进谗”的嫌疑了。
“””刘彻未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头顶飞的群鹅。
这个月,每日都有不少消息从边塞传来。
起初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