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大刑伺候,观其是否有神异之处,不可放纵在外。“
窦婴不愧为三代老臣,对军务和民政都非常熟稔,寥寥几言,便将诸事打发到该去的去处了。
反观朝臣,尽是唯唯诺诺、垂首聆听的模样,象极了太常寺里对着经学博士俯首帖耳的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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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张汤此等“酷吏”,此刻亦只能是唯窦婴的号令是从:毕竟,丞相的处置都合乎礼法。
带着湿冷水汽的秋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刘彻端坐在朱漆的皇榻上,冕旒垂下的珠玉随着殿外吹来的秋风轻轻地晃动着。
声音细碎动听,和殿外的秋雨倒相得益彰。
不过,只有刘彻能听到这细不可闻的声音。
他藏在旒珠后的脸始终保持着国君当有的那副“沉稳”之色,可实际上,内心思绪却很复杂。
窦婴起复至今,已经有四年了,他越来越有百官之首的威严,朝堂当中,爪牙党羽周比不清。
刘彻原以为经过几次敲打之后,这个年过花甲的老臣会识趣,乖乖做好朝堂上的木偶和泥塑。
可刘彻想错了。
窦婴的权势和威严在不断增强,竟已经超过刘彻死去的舅舅田盼了。
就象窦婴刚刚处置的这些政事,群臣诸公早已在丞相府中府议过了,此刻只不过是做戏而已。
而且,这场戏,刘彻为辅,窦婴为主。
刘彻作为全天下的最高统治者,对天下之事自然有最权威的决断权。
但在施政的过程中,他不能巨细无遗,总是要假借丞相窦婴之手的。
所以,刘彻警醒时,能直接干预国事;一旦分心,既会被丞相分权。
就象最近这几年里,刘彻专注于军务,精力难分,民政便被分走了。
莫看只是短短几年,窦婴不知道在朝堂内外安插了多少自己的党羽。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看来,当年选窦婴这老臣当丞相,倒还是选错了:丞相之位就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剑,放在窦婴这“经年武人”的手中,可轻而易举地大杀四方。
日后,再换丞相的时候,不能再选世家或名臣了,而要选“小人”,唯有小人,才好驾驭!
而且,“选贤举能”也只是权宜,想要彻底治愈“相权”这个顽疾,还得再下好几剂猛药。
刘彻作为“医官”,心中早已经开好了药方,迟迟没有动手,只因为自己的威望还不够高!
所以,他在等,等北边传来捷报!
上一次卫青建功时,刘彻便顺势废去了陈皇后,除去了馆陶公主及其党羽。
今次,徜若卫青再能给自己带来一次惊世大捷,那他便要对这丞相下手了!
一边与匈奴人打仗,一边与朝堂重臣博弈:刘彻觉得畅快愉悦,其乐无穷!
刘彻想到此处,藏在阴影下的脸终于露出笑意,对窦婴的怨气也渐渐消散。
“陛下,群臣所奏之事,陛下可另有圣裁?”一直端坐在榻上的窦婴向皇帝叠手行礼请问。
“丞相总揽万机,条陈皆中法度,”刘彻摸着皇榻上的白玉螭首,微微笑道,“丞相起复理政已有四年,何曾有过疏忽纰漏?“
“——”窦婴听到“起复”二字,脸色微变,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但很快又正色道,“有赖陛下圣明烛照,臣不过尽本分尔。“
“丞相不必谦虚,你理政,朕放心。”刘彻微微点头道,冕旒珠串轻轻晃动,这是示意窦婴往下,今日要议论的国事不只这些。
“———”窦婴又向刘彻行礼,而后转看群臣,正色道,“诸公,陛下让我等继续往下议政,若有其他奏议,此刻便可呈上来。“
“——”一阵寂静,窦婴左手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而后,身形高瘦,肤色苍白,腮下有一撮胡须的少府江神从榻上站起来。
“陛下,微臣少府江神有奏。”江神忙快步走到堂中,立刻下拜,急不可待地说道。
“恩?”刘彻忽然升起了疑惑,江神刚刚也曾上奏过,却未像此刻这般急切和庄重。
而且,对方还指名道姓要向他这“陛下”上奏,这意味着此事并没有在丞相府议过,算是“突然发难”了。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此事已经在丞相府议过了,但窦婴不便决择或不想决择,所以直接推到了御前。
恰好一阵寒风吹来,刘彻忽然感受到几分凉意:江神今日恐怕是要挑起“事端”了,自己竟然还蒙在鼓里。
刘彻瞥了一眼窦婴,对方仍然象泥塑一般端坐,仿佛此事与己无关,可他越是如此,刘彻便越觉得他可疑。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江卿,你有何事要奏?”刘彻虽然心中有疑,但问得却非常平静。
“陛下!微臣要弹劾边塞总督樊千秋!”江神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有些颤斗,象一只阉过的雄鸡高声打鸣。
“你要弹劾边塞总督樊千秋?”刘彻重复了一遍,眼神越发地寒冷,最后落在窦婴的身上,“丞相,此事之前可曾府议过?“
“老臣并不知晓,”窦婴说完亦冷冷地看向江神,似有怒气地问道,“江神,为何擅自弹劾,你是老臣了,可知议事成制?“
“陛下明鉴,微臣是临时起意,此事未拿出来在丞相府上议论过。”江神在再次下拜顿首,向皇帝请罪道,亦将丞相摘出去。
“恩,陛下,此事确实未在府中议过,丫不合制,却不违法。”窦婴慢条斯理地点头说道,尔后竟微微闭眼,似乎不想过问。
“未曾议过?你当朕是盲叟吗?恐怕不是在丢相府正堂议的,而是在丢相府后宅议的照?”刘彻心中大骂,脸上却面不改色。
“你要弹劾樊千秋何事?”刘彻壁问道,他看了看堂中诸公,一个一个坐得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