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啊!窦婴无中生有十几年,这不是矫诏,又是什么?”籍福痛心疾首道。
“————”窦婴身体猛颤一下,也顾不得殿前礼仪了,“嚯”地一下便站了起来,冲着籍福怒道,“恶狗!竖贼!你、你血口喷人!”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窦婴这是狗急跳墙了!”籍福不理会窦婴,只是朝着皇帝再次行礼道。
“你竟敢骂老夫是狗!老夫、老夫————”窦婴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团团打转,仿佛要找一件趁手的兵刃,了结眼前这歹人的性命。
“丞相!”刘彻忽然拍案怒喝,他的声音与天上一道忽然响起的惊雷混在一起,震得群臣一阵战栗。
“————”窦婴如梦初醒,先瞪眼看了看面前的籍福,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皇帝,最后才环顾殿中诸公。
终于,他的身形有些摇晃了。
“丞相,你失态了。”刘彻冷冷说道,心中亦震惊,他从未想过竟这遗诏有假?恐怕不只是他,殿中这一众朝臣也绝不会认为那遗诏是矫诏。
“老、老夫只是————”窦婴含糊说道,却未能成言,刚刚这番狂怒之后,他白发散乱、狼狈不堪,真有几分狗急跳墙的情状。
“丞相,坐回榻上,莫要失态,朕会问清此事的。”刘彻故作平静地说。
“————”窦婴一惊,环顾四周,看到了众人眼中那古怪暖昧的目光:他们定以为自己是做贼心虚,所以才会如此失态和恼怒。
“陛下,可这、这不是矫诏啊。”窦婴看向刘彻道,似乎是在辩驳,又似乎在恳求:先帝的遗诏,是自己屹立朝堂的根基啊。
“是不是遗诏,朕会审清楚的,还请丞相谨遵礼制,莫要失礼失言。”刘彻冷言睨道,心中已燃起了熊熊烈火,他此刻只想找到真相。
“诺。”窦婴作答,跟跄而退,坐回了自己的榻上。
“————”刘彻不再理会窦婴,而是看向了少府灌夫。
“下诏,罢去灌夫的少府之职,立刻押往诏狱关押,由廷尉张汤主审,若有所得,直报尚书台。”刘彻冷道,先将这件事解决了。
“陛下,恭请宽恕,恭请宽恕啊!”灌夫如丧考妣地哀嚎哭喊道。
“来人,剥去组绶,速速押走!”刘彻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李广,这白发老将如今仍然是未央卫尉。
“诺!”李广起身,走到大殿外面大声下令,一伍剑戟士立刻来到了殿中,剥去灌夫组绶,将其押出门外。
“我为先帝流过血,我为大汉立过功,不可杀我!”灌夫的哀嚎声穿过雨幕传入殿中,声音减弱,直至消失。
灌夫的“退场”没有在殿中掀起太大风波,他罪名已经定了下来,只有轻判和重判的区别。
殿中诸公纷纷将视线转向仍然跪着的籍福,他们知道,此人身上才背着今日真正的大案。
“————”刘彻和群臣所见相同,他亦看向了籍福,寒声问道,“籍福,你弹劾丞相窦婴矫诏,可有真凭实据?”
“有!微臣将那道矫诏带来了!”籍福说完,立刻从怀中取出诏书,交由内官荆转呈到了御前。
“————”刘彻前后翻看诏书几遍,未看出什么端倪,便又交还给了荆,然后再看向张汤说道,“拿给张卿看看。”
“诺!”荆将诏书送到张汤面前,后者不敢怠慢,立刻便翻看了起来。
“如何,可有什么眉目?”刘彻平静地问道。
“陛下恕罪,微臣愚钝,此诏是十几年前写就的,微臣一时看不出来真假。”张汤如实说道。
“谁能看出此诏真假?”刘彻向殿中问道,殿中立刻又沉默了下来,不是他们看不出,而是不敢参与到此事中。
“————”已稍稍恢复镇定的窦婴见无人出面,终于坐得直了些。
看来,群臣对他还是有些忌惮的,不敢出来合伙“构陷”他。
可是,窦婴眼睛的馀光忽然看到右边似乎有人动了,他朝那边睨了一眼。
而后,整个人如坠冰窖、魂飞魄散!
站起来的,竟然是御史大夫韩安国!
他这动静,如同往沸腾的猪油中又浇了一瓢凉水,整个大殿比先前更加喧闹了。
这时,窦婴终于想起刚才在殿外列队的时候,对方“忽视”自己的那个细节,本就分散的魂魄直坠深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糟了,今日这局面不是冲着灌夫来的,而是冲着自己这百官之首来的啊,朝臣当中有坏人!
可恶!韩安国这怯懦的老贼,竟然与张汤、籍福勾连起来,向自己放冷箭,真是歹毒!
好啊,平时端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自己摇尾乞怜,原来竟是个包藏祸心之徒!
看来,是等不及了,等不及想当丞相!
只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扳倒老夫呢?
度过最初的惊疑后,窦婴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凶狠,他倒也想看一看,这么几个小蟊贼,又能拿他这丞相怎么办?
矫诏?简直是无稽之谈!
今日即使县官追究他的罪责,他左不过是辞官回宅罢了,皇帝总不能因为“徇私枉法”这等小事,就杀了自己这“当朝丞相”“三朝老臣”“平叛功臣”吧?
只要他能保住这列侯爵位,只要他窦婴不死,只要朝中还有棋子————窦氏总有机会翻过来的。
窦氏,那可是近百年的世家豪门了啊,绝不是他们这些乍富的劣吏可以扳倒撼动的!
当窦婴怒目而视的时候,韩安国倒是心平气和地跪在了籍福的身边,并未斜视窦婴一眼。
“陛下,臣御史大夫韩安国附议籍福,弹劾丞相窦婴矫传先帝遗诏。”韩安国说道,他中气十足,殿中人人都能听清。
“韩卿?你事先便知晓此事?”刘彻问道,他心中愈发激动,有了这御史大夫助阵,“窦婴矫诏之事”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回禀陛下,籍公昨日确实与老臣提过此事,事发突然,老臣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