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官,又都是皇帝近臣,自当相互照应,将朝堂之事理出个头绪来。”庄青翟道,接过了樊千秋递来的符传。
而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紧要的细节,将整件事情各处都圆好,才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
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从温室殿正殿方向传了出来,似乎是什么沉重的铜器被人给推倒了。
天子怒了——三人的脑海中冒出此念。
“樊、樊将军莫要怕,县官想来只是一时愠怒,你好好地奏对,他不会怪罪你的。”张汤道,声音发颤,看得出来亦有几分心虚。
“是极是极,我等先出宫办事,此处由樊千秋来应对。”庄青翟亦连忙说道,面上同样有惊。
“让樊千秋滚进来!”皇帝震怒的咆哮从殿中传了出来,张汤和庄青翟不敢再久留,草草地行了一个礼,便急急忙忙地朝殿门走去。
“樊将军!樊将军!樊将军!”荆一边喊一边匆匆跑了过来,周围那些郎官内官的视线则跟着荆移动,最后都停在了樊千秋的身上。
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每次这“卫将军”进宫,总要惹皇帝勃然大怒,与另一位卫将军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他们也不敢轻看樊千秋,数次惹怒皇帝,不仅性命无虞,而且还不断地加官晋爵,放眼整个大汉,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皇帝对此人很信任,能容忍许多事。
“荆内官,怎的了?县官怒了?”樊千秋起身,故作匆忙地问。
“是、是,县官把屏风都踢翻了,那屏风底座可是重达百斤的青铜啊————”荆不停地擦汗道,“樊将军稍后奏对,要谨言慎行啊。”
“晓得了,多谢荆内官提醒。”樊千秋不敢说自己次次都能拿捏住刘彻的脾气,每次见其震怒,心中仍有惴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将军快进去吧,莫让陛下久等。”荆又催促,又朝正殿门口心有馀悸地看看。
“是了是了,”樊千秋跺了跺自己有些麻的脚,准备去“直面君怒”,刚抬腿,又转过来对荆说道,“荆内官,若县官今日又拔剑————”
“樊将军放心,若县官又拔剑砍你,我定会象上次一样进殿去救护。”荆忙道。
“樊大!为何还不进来!”刘彻的咆哮再次传了过来,声音比先前又高了几分。
“有劳,有劳!”樊千秋草草行礼,朝温室殿正殿跑了过去,他刚走上那阶梯,正准备脱履进门,一个身影便从门内冲了出来。
樊千秋没有防备,自然也来不及躲,恰好与这身影撞了满怀一后者并没有樊千秋壮,一下便被撞翻了,整个人仰面倒在门下。
樊千秋定睛一看,心又凉了一大截,被他撞翻的可不是别人,正是皇帝刘彻啊。
刘彻这一跤跌得可不轻一此刻正龇牙咧嘴地仰面躺在地上,手则捂住了腰杆。
“陛、陛下,微臣眼瞎,冲撞圣驾,还请陛下降罪!”樊千秋连忙就准备下拜。
“禁声!还不把朕扶起来!”刘彻又气又疼地大骂道。
“诺!”樊千秋这才和一脸徨恐的荆将刘彻扶了起来。
“你这樊大!当真要折朕的寿!”站起来的刘彻一脸恼怒地指着樊千秋大骂道。
“臣不敢啊,陛下明鉴啊!”樊千秋半真半假地请罪。
“不敢?我看你是很敢啊!”已经缓过那一口气的刘彻狠狠地瞪了樊千秋一眼。
“陛下,我————我也是一时气急,才做了莽撞的事。”樊千秋故作哽咽地说道。
“呵呵,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啊,便将名震四海的毛被三人给杀了?”刘彻道。
“不只三人,一共是四人。”樊千秋有些局促地补充。
“四人?还有何人?”刘彻倒是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
“雷被,想来也死了。”樊千秋尤豫片刻,再次说道。
“雷被?你把雷被也杀了?”刘彻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荆,拎起了樊千秋衣领,表情比刚才的庄青翟和张汤听闻此事时的表情更加惊骇。
“微臣只是气不过,”樊千秋委屈地辩道,“我与卫大将军一样,平日既不豢养门客,也不与诸候王结交,哪会知晓这雷被是何人呢?”
“他难道未与你说?毛被那几人难道没有自报名号?”刘彻怒意平息了一些道,樊千秋后面说的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又是雷被又是毛被,我听着只觉得象闯巷强人的诨名。”樊千秋梗着脖子道。
“巧言令色!”刘彻竟被气笑了,而后又问,“那你没听过淮南八公的名号?”
“淮南八公?娼院里还有长安八艳、西域八绝、齐鲁八妓,听着都不象名流。”樊千秋摆出“我是泼皮我怕谁”的表情大嚷道。
“你这竖子!将大名鼎鼎的淮南八公和娼妓放在一起,小心天下的名士谋士将你嘴撕烂!”刘彻再笑骂道,眉眼间已不见怒意。
“他们拿淮南王的钱,替淮南王办事;娼妓拿恩客的钱,取悦恩客————这有何区别?”樊千秋不服输地说。
“按你这样说,你也拿俸禄月钱,也为朕办事,岂不是也是娼妓?”刘彻亦有些孟浪地取笑道。
“这绝不可同日而语,微臣虽然也是拿钱办事,却是为天下人办事,怎算是娼妓?”樊千秋道。
“胡搅蛮缠!迟早要被他们的同党杀死在北阙,你难道没听过聂政刺韩傀的故事?”刘彻怒道。
“嘿嘿,那我便跑到温室殿来宿卫,他们总不能杀进宫来吧。”樊千秋腆着脸“嘿嘿”地笑道。
“难说!焉知宫中没有他们的同党?”刘彻瞪眼说道。
“若是这样,那便更应该杀了。”樊千秋乍露冷笑道。
“————”刘彻愣住了,竟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又把脸绷起来道“你说说看,淮南八公被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