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伽罗听到对方这句话,心中忽然猛地一颤,对大单于的“忠心”几乎崩溃于对方的三言两语之间。
他如今早已经以楼兰大相的身份架空了楼兰王,是楼兰国实际上的“真王”,但名正言顺地当上楼兰王对他而言仍然有极强的诱惑力—谁不想让手中的权柄世代相传呢?
可是,布罗伽罗的野心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被两代匈奴大单于留下的威严压了下去,他掩嘴轻咳几声,将野心的馀韵遮掩了过去。
“你们二人与金姆皮想得一样?”布罗伽罗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大逆不道”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奴多罗和洛多当,这两个人“老谋深算”的西域人咧开嘴笑了,眼神当中尽是贪婪一他们当然不敢自立,但国家强盛,他们同样能享受到实惠。
“我等是西域人,自然要为西域多考量。”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他们脸上写满了严肃和正义,今日晨间在筵席上对大单于的“讨好”仿佛从不存在。
“只要我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你们便会帮我打赢汉人,把他们赶走?”布罗迦罗仍然没有回答“自己是不是匈奴人”这个问题——“自立为王”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大相又说错了,汉人和匈奴人,哪边赢我们帮哪边。”金姆皮又道,不愿给出任何承诺。
说到底,这三夫国只会保持申立,当匈奴人和汉人激烈争斗的时候,他们只会袖手旁观,趁机吞并周围的小国,积攒实力。
匈奴人和汉人争斗得越激烈、越长久,这三大国扩张的机会便越多。
最后不管结果如何,这三个大国的实力都会大大提高,超过焉耆国和楼兰国,届时,汉人和匈奴人当中的胜者只能接受他们变强的结果,给他们应用的尊重。
“这可是一笔无本且必赢的买卖,你金姆皮倒是算了一手好帐!”布罗伽罗咬牙切齿道,和直来直去的汉人相比,他如今更憎恶面前这些西域人。
“在西域这茫茫沙海,若是不会算帐,又怎么可能存活下来?”金姆皮只把这几句当做了奉承之言。
“————”布罗伽罗不愿答应他们的要求,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五大国有三大国站到了一起,他改变不了眼前的局面。
“三个月之后就是西域盟会,你们三大国如果不出些力,我赶不走这些汉人,也分不出胜负,那你们签不签那盟约?”布罗伽罗再冷笑道,“那时,若你们不签,就不怕被那汉人千刀万剐?”
“如果三个月后分不出胜负,我们便不来参加西域盟会。”金姆皮看向另外两个人,他们亦是点头。
“不来参加西域盟会?”布罗伽罗琢磨着金姆皮的这句话。
“三大国如果不参加盟会,那盟约就做不了数,汉人也无法主宰西域,大相布罗伽罗可以和他们好好地斗下去,我们不着急。”金姆皮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
布罗伽罗沉默地盯着金姆皮,他从未想过对方竟如此阴险—一这是要让汉人和他们匈奴人长久地争斗下去啊!
而且,当他他想办法对付汉人时,三大国立刻会着手吞并其他的小国—一根本就用不着他这“匈奴使者”同意。
所以,匈奴人与汉人缠斗得越久,三大国获得的时间就越多,哪怕自己赶走这些汉人,前者也会长成三只健硕的狼,他恐怕猎杀不了啊。
除非,他能速战速决,尽快将汉人赶走!否则这三大国一定能赢,而匈奴人和汉人必败!
可是,又怎能速战速决呢?
这些汉人看着便不好对付。
布罗伽罗甚至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不如汉人和匈奴人联合起来,将这西域人吃个干净!
可惜,匈奴人和汉人是世代的血仇,绝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所以,他明知眼前摆着的是毒酒,却只能拿起来一饮而尽。
喝,是慢慢死;不喝,现在就死!
“如何,大相接不接受这开价?”金姆皮很是得意地追问道。
“成交。”布罗伽罗不能再等待了,只得脸色铁青地点点头。
“哈哈,大相做事,果然果断!”金姆皮赞道,另外两个人亦跟着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夜深了,金姆皮、奴多罗和洛多当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此处,只剩下布罗伽罗坐在藤下。
楼兰城已经沉睡,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和喧嚣,格外地冷清,晚风吹面,让人不寒而栗。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中庭,来到布罗伽罗面前。
这个人面色苍白,右手裹着白布,上面洇出了隐隐的血迹:正是被斩断手臂的难多利!
他并未真的逃窜,狂奔出城百里,又偷偷摸摸地折返回来,重新乔装打扮回到了城中:是布罗伽罗派人将他追上的。
“————”布罗伽罗看了一眼断手,淡漠地问道,“你的断手,找宫中的医人看过了吗?”
“今日离城之前,找人包扎过了。”难多利嘴唇颤斗地说,他心有馀悸地四处张望着,胆量似乎因为少了只手而减弱许多。
“这歹毒的汉人,当真不讲道理。”布罗伽罗愤恨地骂道,不象泄愤,反而象是抱怨。
“他是一个恶魔,更是一个疯子!当年,他只带了三千人,就把白羊娄烦两部屠灭了————”难多利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嘿嘿嘿,大相布罗伽罗,你知道他阵斩军臣单于时带了多少人吗?”难多利笑得更璨烂了,扭曲的面孔在惨白的月光下非常骇人。
“多少?”布罗伽罗在西域待久了,对匈奴人的那场惨败有耳闻,却不了解其中的细节。
又或者说,他确实听过许多细节,但因为过于惊悚古怪,所以并不愿意相信那是真事。
“两千人。”难多利举起了右手,似乎想伸出两根手指,却发现手已经断了肌肉突然牵扯,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难多利象一匹老骆驼一样龇牙咧嘴。
“————”布罗伽罗脸色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