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条要求啊,便是不能与匈奴人有纠葛。」邱万年脸色稍稍转冷。
「————」人群沉默片刻,而后传来了一阵意味深长的叹息,汉匈不两立啊。
「他————他不也是匈奴人吗?」一个胆子稍大的西域人竟指着堂邑父问道。
他的这句话立刻就将周围众人的眼光吸引过去一—没错,此人是匈奴人。
堂邑父淡淡地看了此人一眼,冷漠地说,「将军麾下的军司马屠各夸吕也是匈奴人,但他追随将军身后,一共杀了十七个匈奴人。」
众人想起这「屠各夸吕」正是当日一刀砍断僮仆校尉副尉左手的那个军吏,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亦是一个匈奴人。
「你、你的也杀过匈奴人的?」那胆大的西域人竟然又对着堂邑侯发问道。
「嗯,杀过。」面膛发黑的堂邑父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几、几个?」先前那西域壮汉鬼使神差地继续追问。
「二十七个。」堂邑父答道,此言在人群中引起惊叹。
「————」一阵沉默后,这西域壮汉才又看向了霍去病——此人看着很年轻,应该没有见过血。
「我是汉人。」霍去病猜出对方所想,主动地开口道。
「你、你的,也杀过匈奴人?」壮汉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没杀过,但我阿舅杀过,而且杀得很多。」霍去病倒是丝毫没有隐瞒,非常平和地笑道。
「你的阿舅,什么的干活?」前面那个胆子极大的西域人又操一口极为生硬的汉话问霍去病。
「我一共有四个阿舅,都杀过匈奴人,一个是卫广阿舅,一个是卫布阿舅,他们马鞍边挂过的匈奴人首级,起码有三四十吧————」
「另外两个阿舅杀过的匈奴人不算多,但是————因他们死的匈奴人却不少,他们一个是安阳侯樊千秋,另一个则是长平侯卫青。」
「————」众人先安静,而后表情便骤然一变,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跳开了半步:仿佛这看似无害的年轻人是从沙海里走出来的恶鬼,随时会要他们的命!
「呵呵呵呵,尔等都莫要怕嘛,我是来募兵的,不是来杀人的,而且你们又不是匈奴人,有什么可怕的呢?」霍去病笑嘻嘻地说道,看起来与寻常少年并无二致。
但是,周围的西域人仍有恐惧,只是远远站着,不敢再靠近,哪怕汉话说得最差的西域人,也听过「樊千秋」和「卫青」这两个名字啊。
「尔等不是要应募吗?现在便可过来。」霍去病招手道,自有随行书佐备好笔墨,站到一边。
那些排在前面的西域青壮又「叽里呱啦」地议论了一番,之后才在相互推搡中走到了前头来。
「我们的要应募西域营。」那个壮实西域人试探地问道。
「姓名。」霍去病点头道。
这几个西域人报上了名字,却让霍去病和书佐都皱了眉。
他们的名字发音实在古怪,哪怕此时能勉强用汉字记音,日后下令,定然会有诸多的不便。
「上官的,我们的不行吗?」那壮实的西域人眼巴巴地问。
「加一条,凡应募西域营者,当取一汉名,否则不录用。」霍去病说道,又朝人群大声重复,身边的书佐心领神会,立刻就去更改布露上的文字。
「汉人的名字?」另一西域人不解地问道,其余几人的眼神也有些闪烁。
见此情景,霍去病心中不免有一些担忧,他虽然不了解西域人的风俗,却也知道对方的姓名是其父母给的——这些人恐怕不愿意轻易地改换吧?
可是,霍去病一想到日后操练的时候要记住这些五花八门的西域名字,便觉得头痛。于是,迟疑片刻之后,他仍然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的愿意的,汉人的名字,我们的早就想要了,只是无人给取的。」那壮实的西域人笑道,他的那些「同伙」亦面露激动之色。
「如此便好。」霍去病的脸仍紧紧绷着,心中却是暗暗笑了一下,竟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这些西域人居然渴望要一个汉名。
这些西域青壮立刻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都等着霍去病赐下汉名。
「赵建硕、赵绿眸、赵曲发、赵褐斑、赵灰甲————」霍去病一口气就赐出去十几个名字,身后的书佐自然是忙不迭地登记。
「我等也要投军!」人群中又涌过来几十个西域人,都嚷着投军,当即就让场面混乱了起来,汉卒忙用长矛教其学会排队。
「你就按此法给他们取名字,姓氏倒不一定是赵姓,只要不是刘、樊、卫、
霍诸姓即可。」霍去病向这书佐交待。
「诺!」书佐忙答下。
短短一日间,便有百余西域青壮应募加入了西域营。
又过了两日,西域营的六百西域卒便都招募齐整了:樊千秋低估了西域人加入汉军的热情,不得不多招募了一百人。
这六百西域卒被编为了「六屯十二队」,所有的屯长、队率、什长都由汉人暂代,日后再挑选合适的西域人出来充任。
霍去病和堂邑父做事也很迅捷,隔日便开始对这些招募来的西域卒展开了操练,而他们的营垒就在汉军大营的对面。
首先,便是让这些西域人从头到脚地「改头换面」,所有人都要束发易服,扮成汉人模样,看起来虽然难免不伦不类,却也是耳目一新。
楼兰国汉人并不算多,专门缝制汉制右衽袍服的缝衣匠更只有寥寥几人,他们接下这大营生,登时便赚得盆满钵满,让许多人眼红啊。
而且,因为要得太急,仅凭这些缝衣匠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凑齐统一的袍服,最后只能让城中的汉人妇孺一齐上阵,才及时赶制了出来。
可是,由于制衣者不同,这些袍服粗看倒是相差不大,但细节却经不起探查,尤其「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