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层,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一座沐浴在残阳如血光芒中的庞大城池上空——
无双城。
然而,此刻的“天下无双”之城,已非往日那般气象巍峨、剑气凌霄。
巍峨的城墙崩塌了数处巨大的缺口,断裂的砖石与焦黑的痕迹诉说着不久前激烈的抵抗。
玄甲森然的帝国精锐,正如同黑色的铁流,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铁蹄踏碎昔日的安宁,甲胄反射着落日馀晖,寒光刺目,带着冰冷的秩序与毁灭的气息。
一名发色灰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在数十亲卫的簇拥下,缓辔自破碎的城门驶入。
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眼神平静无波,乍看之下,竟似一位不通武艺、饱经风霜的寻常老者,唯有一股久居上位、历经无数杀伐沉淀下来的无形威严,让周遭喧哗的兵卒经过时都不自觉地摒息肃立。
马蹄踏过染血的青石长街,这老将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侧——民居商铺门窗紧闭,偶有惊恐的面孔在缝隙中一闪而逝;
帝国士兵五人一队,穿梭巡逻,封锁要道,秩序井然,并无寻常破城后的烧杀抢掠之象。
“李信,”
这老将望着这严密的管制与相对平静的街面,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见此城景象,便知你带兵严谨,约束得当。
没有违逆陛下‘秋毫无犯,只诛首恶’的圣训。”
紧随其侧、一位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英挺却带着桀骜的年轻将领连忙在马上躬身:“陛下圣训,末将一刻不敢忘怀!
帝国子民,无论出身何地,皆需珍视安抚。
这无双城的百姓,往日多受其门中跋扈弟子欺压盘剥,心中早有怨怼。
如今王师驾临,铲除苛虐,他们虽一时惊惧,但假以时日,待见识到帝国律法公正、陛下仁德,定会心悦诚服,成为帝国最忠实的子民,为陛下歌功颂德。”
老将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此言不虚。
无双城屹立北离江湖百年,号称‘天下武学,至此无双’,此地百姓久受熏陶,虽未必人人习武,但体魄民风,确比寻常州府更显强健彪悍。
他日好生编练整训,去其桀骜,化其悍勇,便是帝国最好的兵源所在。
可为陛下开疆拓土,弛骋四方。”
“武成侯高瞻远瞩,末将佩服!”李信心悦诚服,再次躬身。
两人策马来到已成焦点的城主府前,下马入内。
府内同样被帝国军士控制,昔日像征无双城威严的匾额已不知所踪。
穿过前庭时,李信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趁着左右稍远,低声问道:“侯爷,末将有一事不明。
若论陛下欲立威于江湖,震慑天下不臣,首当其冲、最显赫的靶子,当是那‘江湖圣地’雪月城才对。
为何您此番回京叙职途中,您……偏要‘顺路’铲除这无双城?”
武成侯脚步蓦然一顿。
他缓缓转身,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倏地投向李信,眼底竟似有寒星炸裂,锐光逼人!
“立威?”
武成侯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陛下南平南诀,北逐北蛮王庭于漠北深处,西定身毒万里疆土,东拓海疆……
这般赫赫功业,震古烁今,前无古人!
何须再靠屠灭一座江湖城池来‘立威’?”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府邸的墙壁,悠悠投向雪月城所在的东方,语气复杂难明:“至于雪月城……
那百里东君,对陛下而言,还有些旁的用处。
况且,雪月城那三位城主,虽个个武功绝顶,平素行事还算知晓分寸,与朝廷大体相安。
除了前番在于师之地,
三城主司空长风胆敢公然违逆陛下旨意,确需敲打——”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冰冷彻骨,杀意凛然:
“但,这无双城不同!”
武成侯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压抑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怒火:
“此城抱残守缺,冥顽不灵!
自以为百年基业便可藐视天威,毫无雪月城那等可供陛下驱策的价值!
却偏偏敢在某些关节上,暗地里阻挠陛下筹划多年的大计!
阳奉阴违,首鼠两端!”
他猛地抬眼,看向李信,那眼神中的厉色,让久经沙场的李信也心头一凛:
“李信,我追随陛下多年,亲眼见他从一个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孤弱少年,一步步成长为今日手握乾坤、令天下俯首的雄主!
那些曾经欺他、辱他、负他之人,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今,陛下君临天下,威加四海,竟还有这等不识时务的朽木顽石,敢来触碰逆鳞,捋动虎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杀意压下,再开口时,已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雪月城,要敲打,也让他们看看今日域中,竟是谁家天下。
但这无双城——”
武成侯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坠地:
“必须死!必须成为那只用来‘儆’天下所有不安分猴子的——鸡!”
李信心头剧震,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响。
他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武成侯所言,字字珠玑,末将茅塞顿开!
您对陛下这片赤胆忠心、护主之心,天下皆知,日月可鉴!
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独独让您坐镇万里之外的身毒重地?
正是因为怕旁人有异心,据险自立,唯有您,陛下才可全然信任,托付后方!
此等信重,山高海深!”
这武成侯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李信所说的,不过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