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从!”
他语气斩钉截铁:
“雪月城的土地清丈、户籍造册,必第一个响应陛下号令,定为天下表率!
以此,助陛下实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之宏愿,让天下百姓,各安其业,各有生计!”
皇帝静静地听着,看着司空长风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坦荡与赤诚,脸上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实的温度:
“司空城主……果然是妙人。
久居雪月城高位十数载,手握重权,竟还能保持这份游侠初心,赤子情怀……难得,着实难得。”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把玩,语气悠然:
“朕一向赏罚分明,也知你司空长风此生,别无所求。
富贵荣华,你看不上;功名利禄,你不在意。
你心中唯一牵挂、至死方休的……不过是一人的着落与安稳。”
司空长风心中剧震!
皇帝对臣下心思的洞察,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缓缓站起,绕过棋盘,对着皇帝,单膝跪地。
声音里,是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一丝颤斗与最深切的恳求:
“陛下明鉴……臣一生挚爱,唯有……已故的发妻。
她留予臣的骨血,便是千落。臣别无他愿……”
他抬起头,眼中是父亲最深沉的爱与决绝:
“若陛下能金口玉言,允诺护小女千落一世安稳喜乐,无灾无祸……臣司空长风,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嗒。”
皇帝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纵横线的交叉点上。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淅,仿佛敲定了一份无形的、重于泰山的契约。
“你放心。”
皇帝看着司空长风低伏的背影,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威严:
“只要雪月城……能如你所言,全力配合国之大政,切实造福一方百姓。
朕,自会记你司空长风一份功劳。”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外重重宫阙,又似特意说给某些潜藏在暗处的人听:
“朕,并非容不下兄弟之人。
永安王若愿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不踏错半步……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的声音稍稍放缓,带着一丝明确的许诺意味:
“至于司空千落……”
“只要她谨守本分,不存非分之想,不生悖逆之心。
她这一生的顺遂平安,喜乐无忧……”
“朕,应下了。”
“谢陛下——!!!”
司空长风重重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里的激动与感激几乎压抑不住。
他知道,皇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承诺,其分量,足以护住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一生周全。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檀香细细燃烧的微响。
片刻,皇帝抬手:“起来吧。鱼鳞册之事,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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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王府密室
烛火昏暗,将人影拉扯得扭曲不定。
白王萧崇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沉静,望向对面阴影中的宋燕回方向:
“宋城主,楚河远赴东海疗伤,如今江湖已有风声,说是去寻百里东君。
当年百里东君武功尽失,自东海仙山伤愈归来、修为更胜从前之事,虽隐秘,但以无双城在江湖上的耳目,不可能毫不知情。
你……为何还要本王,耗费心力,密探青州消息?”
宋燕回隐在烛光边缘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王爷……当真如此作想?”
他缓缓向前倾身,烛光映亮他半边冷硬的脸颊:
“若王爷果真认为,永安王此行只为寻医问药……那宋某,这就带着无双城上下,立刻离开天启。”
他声音转冷:
“我等要辅佐的,必须是头脑清醒、目光如炬的聪明人,而非……眼瞎心盲、自欺欺人之辈。”
“放肆!”白王身侧一名侍卫怒喝,手已按上刀柄。
白王却抬手制止,依旧平静地望向宋燕回的方向,缓缓道:
“不可对宋城主无礼。”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宋城主的意思是……陛下在青州沿海布下重兵,又遣武安君率水师出海,其背后……另有深意?
并非仅仅为了楚河疗伤,或接应百里东君?”
“不错。”
宋燕回点头,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闪铄着锐利如剑的光芒,“那皇帝对东海之事重视到如此地步,布局如此周密深远,其中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重大图谋。
王爷……真信萧楚河千里迢迢,只为去海外喝一碗汤药?”
白王沉默,指尖叩击的频率微不可察地加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审慎与对规则的敬畏:
“但朝堂之事,不比江湖厮杀,快意恩仇。
无双城报仇,靠的是刀剑锋利。
可皇位之争,要的是人心向背,是名正言顺。”
他抬起头,仿佛看到了那卷决定命运的诏书:
“如今,最‘名正言顺’的凭据,便是父皇留下的龙封卷轴。
而那上面……最有可能写下的名字,你我都清楚。”
宋燕回闻言,眉梢微挑,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更加直接的问题:
“王爷,名分固然重要。
可若是……”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针:
“萧楚河死了呢?”
白王萧崇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