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张探灵符。这符是师父特制的,黄纸朱砂,上面画着繁复的纹路,能感知周围残留的阴气和怨气,若是怨气重的地方,符纸会泛起黑色,怨气越重,颜色越深。他捏着符纸的一角,指尖有些发颤,慢慢朝着老槐树走去。
离树荫还有五步远时,符纸没什么动静。
三步远时,探灵符突然“嗡”地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本泛黄的纸面上,瞬间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活过来的虫子,在纸上扭曲爬行,很快就爬满了整个符面。
江流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怨气,比他想象的重得多!寻常的枉死鬼,最多让符纸泛点灰斑,可这张符……
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越靠近树干,符纸上的黑气越浓,从丝丝缕缕的黑虫,变成成片的黑雾,到最后,整个符面都变成了墨黑色,连边缘的朱砂纹路都被吞噬了,符纸的边角甚至开始微微发烫,像是被火烤着,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好重的怨气……”江流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扫过树干,在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边缘还残留着些腐朽的纤维,显然是当年上吊用的腰带留下的。这应该就是那个王妃吊死的地方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勒痕。树皮冰凉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窜,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指尖碰到勒痕的瞬间,那张已经变成墨黑色的探灵符突然“嘶”地一声,冒出一缕黑烟,符纸像被点燃的纸灰,瞬间蜷曲起来,化作灰烬飘落在地,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凭空卷起,原本平静的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像烧开的水,那些挂在枝桠上的纸人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又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着空气。
“谁?!”江流猛地后退一步,右手闪电般握住桃木剑的剑柄,左手捏了个剑诀,警惕地看向四周。雾气翻滚得更厉害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周围瞬间暗了下来,像是又回到了深夜。
就在这时,雾气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矮,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件破烂的灰裙,裙摆处有明显被火烧过的痕迹,焦黑的边角打着卷,像朵枯萎的花。她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几缕烧焦的发丝粘在脖颈上,随着雾气轻轻晃动。
那影子慢慢朝着他飘过来,没有脚,离地半尺,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随着她的靠近扑面而来,像是烧着的头发混着皮肉的味道,呛得江流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是那个被烧死的童女!
江流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沁出的冷汗把桃木剑的剑柄都打湿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影子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恨意,像岩浆一样灼热,又像寒冰一样刺骨,两种极端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奇怪的是,那影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只能在老槐树周围一丈的范围内活动,而且身形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散开。江流很快反应过来——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气正盛,寻常的鬼怪根本不敢现身,可这童女不仅现了形,还能散发出如此浓烈的怨气,可见她的执念有多深,受的苦难有多重。
“都能在白天现行了……”江流握紧了桃木剑,指节泛白,“再放任下去,这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同情和恐惧。不管这童女有多大的冤屈,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厉鬼无疑,若是不加以引导或镇压,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冤有头,债有主。”江流沉声道,声音在雾气里传开,带着几分肃穆,“我知道你死得冤,心里有恨。可害你的人就在村里,你缠着无辜的村民,也换不回自己的性命,反而会让怨气越来越重,最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影子停住了,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雾气渐渐散开了些,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小巧玲珑,却布满了被火烧过的疤痕,焦黑的皮肤皱在一起,像块干枯的树皮。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长发被风吹开了些,露出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皮肤皱缩着,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黑洞里没有眼珠,只有浓稠的黑色粘液在缓缓流淌,顺着脸颊滴落在破烂的灰裙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恨……”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烧……好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身上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周围的雾气再次翻滚起来,那些挂在枝桠上的纸人“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她呐喊。
江流的心揪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恨意背后的痛苦,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活活烧死,那种痛苦可想而知。可他不能退缩,师父说过,对厉鬼的同情,就是对活人的残忍。
“我知道你疼,知道你恨。”江流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握着桃木剑,不敢有丝毫松懈,“告诉我,当年是谁害了你?是谁把你绑到这里烧死的?我帮你报仇,帮你讨回公道。”
那童女的黑洞洞的眼睛转向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过了片刻,她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疤痕的手,指向村子深处,。
是……?!
江流的心里猛地一震。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赵村长焦急的呼喊:“小师父!快离开那里!危险!”
江流回头一看,只见赵村长和赵虎正朝着这边跑来。赵村长跑得急,拐杖都扔了,踉跄着,像是随时会摔倒。赵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把柴刀,刀身闪着寒光,眼神凶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