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血海的咆哮与猩红彻底隔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檀香、冰冷铁锈、以及淡淡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与疯狂,仿佛这座古殿本身,就浸透了上古那场惨烈大战的余韵。
暗金色的司殿印信在石磊掌心微微发光,如同一盏微弱的明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借着这微光,众人得以看清殿内的景象。
这并非想象中宽敞明亮、雕梁画栋的宫殿,而是一片狼藉、遍布战斗痕迹的废墟。地面铺陈的是一种深黑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板,坚硬无比,但此刻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巨大的坑洞、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血迹。高大的殿柱断折倒塌,精美的壁画与浮雕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抹去大半,只余下一些残破的、描绘着狰狞鬼怪、威严神将、以及复杂符文阵列的边角,依稀可辨当年的恢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令人灵台都感到滞涩的肃杀之气。那是无数强者陨落、无数神通碰撞后,残留的道韵与杀意,历经无尽岁月,仍未完全消散。仅仅是站在这里,众人便感到体内道元运转都变得迟缓了几分,神魂也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古殿的深处,那印信光芒勉强照亮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形态扭曲、散发着诡异邪气的阴影,它们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束缚、镇压在断壁残垣之间,如同凝固的琥珀,一动不动,却又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那便是左司殿残魂提及的“被封印的污秽”。
印信的光芒,如同拥有灵性,自动向着古殿深处,那战斗痕迹最为惨烈、道韵残留也最为恐怖的中心区域延伸。众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神念全开,警惕着四周任何可能的异动。
行走在断壁残垣之间,脚下不时传来咔嚓的碎裂声,那是踩到早已腐朽的兵器残骸或不知名骨骼的声音。空气中残留的道韵,偶尔会引动幻象,仿佛有金戈铁马、神魔怒吼、血雨腥风的片段画面一闪而过,带来巨大的精神冲击。不过,在司殿印信的微光笼罩下,这些残留的杀意与幻象,大多被隔绝、削弱,难以对众人造成实质影响。
随着深入,古殿的中心区域渐渐清晰。那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类似祭坛的所在。祭坛早已崩塌大半,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色,材质与古殿类似,但更加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石碑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玄奥莫测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甚至许多地方出现了裂痕与残缺。唯有石碑最顶端的几个符文,还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支撑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石碑本身,以及石碑后方一片扭曲的、如同水波荡漾的漆黑虚空门户,笼罩在内。
那漆黑虚空门户,约莫丈许方圆,悬浮在石碑后方一尺之遥。门户之内,漆黑如墨,深邃无比,仿佛连通着宇宙最深沉的黑暗。丝丝缕缕、令人灵魂都感到冰冷、死寂、疯狂的、难以名状的暗沉气息,正不断从门户边缘极其细微的缝隙中渗透出来,与周围古殿中残留的血煞怨气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氛围。
显然,这就是左司殿残魂所说的,连接着“原初之暗”的“裂隙”!虽然被“镇幽碑”的力量勉强封印着,但封印已经残破不堪,裂隙的气息正不断外泄。
而那块暗金色的石碑,无疑就是“镇幽碑”!一件蕴含“镇”之道则的上古遗宝,也是这座镇幽古殿封印大阵的核心阵眼!
此刻的镇幽碑,碑体布满裂痕,符文黯淡,散发出的暗金色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那笼罩石碑与裂隙的无形屏障,也如同一个满是裂痕的蛋壳,在漆黑虚空门户不断渗透出的暗沉气息冲击下,微微荡漾,明灭不定。
“镇幽碑……竟残破至此。” 星尘望着那布满裂痕的石碑,眼中星辉剧烈闪烁,带着难以置信与沉重。一件上古遗宝,镇压此地无尽岁月,对抗“原初之暗”的侵蚀,如今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石碑之后……便是那道裂隙……” 幽骨声音干涩,手中引魂灯的幽绿光芒,在靠近那漆黑虚空门户时,竟微微摇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吸收。“好生……诡异的力量……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
石磊的目光,则落在了镇幽碑前,祭坛的残骸之上。那里,盘坐着一道……极其虚淡、近乎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残破暗金甲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的身影。他双目紧闭,身形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其身上,甲胄破碎,布满了各种恐怖的伤痕,胸口处更是有一个几乎将其贯穿的巨大空洞,边缘残留着焦黑与扭曲的痕迹,仿佛被某种极度邪恶、极度强大的力量所伤。他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仿佛与身下的祭坛、身后的镇幽碑、乃至整个古殿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悲壮的气息。
这,便是那位“左司殿”的残魂!或者说,是他最后一丝不散的执念与道韵所化。
当众人靠近,那盘坐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似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死寂,疲惫,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丝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名为“守护”的火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石磊身上,或者说,停留在了石磊掌心的那枚暗金色司殿印信,以及石磊体内那隐隐波动的、属于镇碑碎片的气息之上。
“……来……了……” 左司殿残魂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烛火。
“前辈!” 石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星尘等人也纷纷肃然。无论立场如何,眼前这位以残魂之躯,在此绝地孤独镇守无尽岁月的上古英灵,都值得他们致以最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