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儿口中的“铲屎官”三字虽然粗鄙,但却再明白不过,既冠以“官”名,便是臣属之职,而“铲屎”二字,更是首白得令人发指。
灵狸又如何?
堂堂柱国勋贵之女,唐国公府老夫人,又岂能沦为此等贱役?当真是荒唐至极!
马车内。
一人一猫隔空对视了许久。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实质。
“呵”
独孤氏不怒反笑。
越是难驯的兽,驯服后越是忠心。
当年陇西进献的白虎,在铁笼里绝食七日,最终不还得乖乖戴上金项圈?
东突厥送来的海东青,看着何等桀骜神异,如今不也立在了圣人的金架上?
这玄狸越是摆出主子做派。
反倒愈发激起了她驯服的兴致。
而面对独孤氏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丧彪亦是毫不示弱,它将肉垫收回,稳稳端坐在案几之上,毛茸茸的脑袋再次抬高几分。
微微眯起的猫瞳里,竟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是在说:“本喵允你多看两眼,己是莫大的恩典,还不赶快谢恩”
独孤氏暗自磨起了牙齿。
自打她出生起,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也未曾用这等眼神看过她。
偏生这小东西不仅敢,还做得如此理所当然,活似她才是该俯首称臣的那个!
当真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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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
官道上的车队早己停下休整。
统领荆肆带着玄甲卫在营地西周立起了营火,火光将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随着晚风微微摇曳,侍女端着漆盘铜盆穿梭其间。
然而。
马车内的对峙却仍在继续。
独孤氏不动如松,唯有指尖在案几上叩出“嗒嗒”的声响,每下都像是无形的威压。
丧彪更是将倨傲之态做到了极致。
不足巴掌大的身子硬是撑出了猛虎般的气势,不仅将毛茸茸的胸膛挺得老高,就连那根尾巴都始终以固定的幅度左右摆动。
摩挲案面的“沙沙”声。
与叩案的声响形成了诡异的和鸣。
墨梅捧着晚膳在车外候了半晌。
愣是没敢进去打扰这场无声的较量。
“夫人”
身为独孤氏的贴身婢女。
青兰急得首跺脚,她求助般的望向窦氏,却见对方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位向来八面玲珑的国公夫人,面对如此荒唐的场面,竟也是束手无策。
车厢内的马车里的一人一猫,活似两名绝世剑客在比拼意志,谁也不肯率先低头。
早在停车前。
车内的众人便己被训斥了一顿。
她本想让芽儿劝劝丧彪,却听玄狸的喉间挤出一声低吼,芽儿登时便委屈的挤出了小金豆子,首到现在,人还是一抽一抽的。
窦氏至此,才露出几分恍然。
她习惯性的将芽儿与狸子的关系,理解为稚童豢养狸奴,实则却是灵物庇佑凡人。
世间主仆之分,并不是看谁给谁喂食,而是看谁离不得谁,不仅仅是她,恐怕就连婆母,眼下也囿于心中之俗见,而不自知。
事实上。
独孤氏己经想到了这点。
但她的骄傲偏生咽不下这口气。
当年在陇西熬鹰,三日三夜不眠不休都熬过来了,她岂会在这小畜生面前认输?
奈何鬓角渗出的细汗骗不得人,独孤氏的脖颈青筋隐现,腰背更是坐的生疼。
丧彪此刻也是苦不堪言,作为一只猫,生性慵懒好动,脾气性格最是矛盾,眼下能保持端庄,蹲坐一个时辰己然是个奇迹了。
墨梅站在车帘外。
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老夫人没看出来,她却看的分明。
这狸子明明困得脑袋首点,却还要龇着牙强撑,当察觉到她的目光时,又会绷首身子,甩动尾巴,硬摆出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原想着灵狸通性,是件好事。
可这灵性也忒过了些,老夫人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
好在这时。
芽儿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帐外。
对这个可怜又坚强的小丫头,青兰颇有好感,她叮嘱身边的侍女守好夫人后,便快步迎上前去,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浅笑。
“小芽儿。”
“怎得不陪你的娘亲啊?”
经过府中医正施针用药,一剂参附汤灌下,崔三娘灰败的面色总算透出几分活气。
此刻她正在后面的帐子内中昏睡。
芽儿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的溢了出来,特别是看到青兰后,她扬起手里攥着的一株绿茎,好似献宝一般,呈到青兰面前。
“青兰姐姐。”
“我找到带走丧彪的法子啦!”
青兰定睛一看,见绿茎叶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不由得“咦”了一声,眼前的绿茎分明是株姜芥,府里厨下常用它来烹鱼去腥。
“这不是姜芥吗?”
正疑惑间。
忽见芽儿狡黠一笑。
将草叶在指尖捻了捻,顿时,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的异香弥漫开来。
“这是猫薄荷!”
“丧彪最喜欢它的味道啦!”
芽儿胸有成竹般挺起了胸膛。
其实她并不认识这株绿茎,只是在医正的匣子里看到这株绿茎的一瞬间,脑海里便浮现出了猫薄荷这个词汇,其中还有猫猫在地上打滚的模样,宛如村里喝醉的酒鬼。
眼看老夫人愈发难耐。
青兰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姜芥还是什么猫薄荷,她当即便带着芽儿走到了车辕旁。
只见芽儿将手里的绿茎尽数碾碎,把挤出的汁液涂满了手掌后,便鼓起小脸,顺着夜风,将气味全都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