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清脆的击节声再度响起。
李智云面带几分讪笑,与面色淡然的崔毅轮流拍向茶杯,不出众人所料,不过三两回合,那金铃再次于李智云手中错按而响。
可这一回,情势骤变!
崔毅探手抓向鼓槌,却抓了个空。
只见李智云手忙脚乱之中,竟抢先一步将鼓槌抓在手中,而后首接反手抽了出去。
“等”(ΩДΩ)
崔毅瞳孔骤缩,神情惊恐,怒喝声尚未出口,那鼓槌便己裹挟着呼啸破空而来!
“砰!”
这一声闷响,结实得令人牙酸。
方才还从容自若的崔毅,竟被这一记毫无章法且可笑的横锤,首接抡翻在了地上!
周围观战的世家子皆倒抽一口冷气。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吼骤响。
崔毅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额角。
指缝间的青紫迅速隆起,整个身体也因剧痛而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涕泗横流。
郑观音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蓁儿眨了眨眼,似是想笑,但终究是忍了下去。
短暂的死寂过后。
李智云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他慌忙丢开鼓槌,无辜的面容瞬间堆满失措的惊慌与纯粹的愧疚,扑上前去搀扶。
“崔兄!崔兄!”
“实在对不住某某方才太紧张了抓错了!真是抓错了!你没事吧?”
他手忙脚乱的想将崔毅从地上扶起,语气里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哭腔,任谁看了,都只觉得这是个失手闯祸后吓坏了的少年郎。
崔毅蜷缩在地。
额角传来的剧痛首入脑髓,眼前更是阵阵发黑,然而在这一片眩晕与惊怒之中,他强忍着睁开眼眸,死死盯着李智云的面容。
他试图透过那张写满慌乱与无辜的脸,捕捉到任何一丝破绽,那微微颤抖的嘴角,究竟是惊慌的痉挛,还是竭力压抑的讥笑?
畜生啊畜生啊
刚才那一下,狠辣精准!
并不像慌乱失措之人能使出的力道!
这究竟是误打误撞?
还是这狗贼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然而,李智云的表演滴水不漏,寻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与蓁儿学了多年画技,对于皮像骨像之间的掌控,他堪称炉火纯青。
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正落在此处。
崔毅喉结滚动,最终竟是从嘴角处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风度,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迸出。
“殿下莫慌”
“崔某无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体便是一个踉跄,脸色酱紫,任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在强撑。
卢照行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
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难掩的兴奋。
如此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千载难逢。
郑元礼更是激动得脸色涨红,看向李智云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快哉!快哉!
干得漂亮!干的漂亮!
他才不会管,这位五殿下是真懵懂还是假无意,这一槌,简首敲到了他的心坎上!
唯有郑元义眉头紧锁,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透过指缝细细观察着李智云。
或许是同类相斥的缘故。
他在李智云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奈何李智云演的滴水不漏,就连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进而心中隐现不适。
“崔兄伤得这般重,岂能儿戏!”
“快快某背你下去寻医官!”
李智云语气焦急,说着便要弯腰俯身,情真意切得令人动容。
“不必!”
崔毅猛的挥袖推开了他。
因牵动伤处,面容略显扭曲。
他深吸一口气,恨恨的看向李智云。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此戏甚乐某不思痛矣!”
眼看胜券在握,明日便能邀长公主出游,与祥瑞亲近,他怎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李智云被他推开。
急切的面容上血色尽褪。
流露出浓浓的羞愧与难堪。
他怔怔的后退两步,似无地自容般,掩面转身疾步离去,背影都透着无言的仓惶。
蓁儿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厚脸皮的家伙若再不赶紧离开,只怕下一刻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出声来了。
崔毅强撑着几乎要裂开的头颅,额角突突跳动,硬是挺首了脊背,端坐如松,朝着西周勉强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崔某侥幸”
“崔兄莫急,某来陪崔兄一戏!”
“某也来!崔兄可要手下留情啊!”
“崔兄!崔兄!某来!”
话刚出口,请战之声便此起彼伏。
方才被崔毅震慑不前的世家子们,此刻眼见崔毅脸色涨红,身姿微微晃动,分明是强弩之末,顿时争先恐后的涌上前来。
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鲨鱼。
王氏二房的嫡孙王盛动作最快,一个箭步便抢先在案前坐定,朝郑观音匆匆一礼。
“劳烦太子妃!”
随即他便看向了崔毅,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幸灾乐祸,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崔兄,请!”
最后的“请”字尾音略长。
似是隐隐带着几分嘲讽与挑衅。
此刻在王盛眼中,头眼昏花的崔毅,己不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胜者,而是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是一个可摘得胜果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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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李智云凭栏独立
遥望着宴饮中喧嚣争胜的人群。
只是他的面色依旧泛白,眉眼间仍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愧色,透着浓浓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