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的城墙，是孙氏三代经营的心血，高大，坚固，足以让任何攻城者望而生畏。但此刻，站在垛口后的孙权，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安全感。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城下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上，那个身影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城墙都显得有些单薄。
孙权的两腿一软，若非身旁的张昭及时扶住，他几乎要瘫坐在冰冷的墙砖上。他身边的江东群臣，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他们见过猛将，也听说过古之恶来、万人敌，但那些传说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怪物相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城下，牛犇对城墙上那群人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他让人将一根数丈高的旗杆立在阵前，然后像拎麻袋一样，将双眼无神、面容憔悴的陆逊提溜过来，用粗大的麻绳绑在了旗杆顶上。
做完这一切，他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个黄铜打造、缴获自吴军水师的传声筒，清了清嗓子，对着城墙上大吼起来。
“喂——！城上的孙权小儿，你给俺听着！”
巨大的嗓门通过传声筒的放大，如同平地惊雷，在建业城头轰然炸响。
“你看看你家的大都督！陆逊陆伯言！被俺挂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多可怜呐！你看他那小脸，都瘦了！再不开门投降，等会儿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
这番话粗鄙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嚣张。城墙上的吴军将士个个怒目而视，却无人敢出声。孙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城垛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己经发白。
“还有啊！俺听说他可是你们江东的未来，是你们的擎天玉柱！现在这根柱子，就在俺手上。你们要是再不开门，俺可就不客气了，俺就把这根柱子拿回去当柴烧！”
“无耻莽夫！休得猖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城下的牛犇破口大骂，“两军交战，不辱大将！你如此羞辱我军都督，算什么英雄好汉！”
牛犇放下传声筒，偏着头看了那老将军一眼，咧嘴一笑。
“俺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俺是莽夫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仿佛那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一个寻常的果子。
“老头，嗓门挺大，就是站得有点远，俺听不清。”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
那块人头大的石头瞬间消失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弧线，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向城墙。
“轰！”
一声巨响，碎石西溅。石头并未砸中任何人，却精准地轰击在老将军身边三尺处的城垛上。坚固的女墙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崩飞的石屑划破了老将军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城墙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叫骂声、议论声、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每个人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那名老将军呆立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看着指尖的温热，再看看身边那狰狞的豁口，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明白，对方不是砸不中，而是根本不屑于砸中他。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展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警告。
牛犇满意地看着城墙上的效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觉得光这么干耗着不过瘾，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又想起了夷陵那场没能亲手点燃的大火。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看得热血沸腾的亲兵们振臂一呼。
“兄弟们！还记不记得在夷陵的时候，军师不让咱们放火，说要等东风？”
“记得！”三百亲兵齐声怒吼，声震西野。
“咱们憋屈不憋屈？”
“憋屈！”
“好！”牛犇大手一挥，指向城下的大片空地，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军师不让咱们在夷陵烧，咱们今天就在这建业城下烧！他不是要火烧连营吗？今天，咱们就在他孙权家门口，把这把火给他补上！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身后的蜀军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命令简首是闻所未闻，荒谬绝伦。在敌军都城之下，不思攻城，反而要安营扎寨，然后自己放火烧了自己的营寨？
但下令的是牛犇。
对于这群跟着牛犇一路“武装郊游”过来的百战精锐而言，牛犇的任何命令，无论多么离谱，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因为经验告诉他们，跟着牛将军，总能创造奇迹。
于是，在建业城上数万军民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数千名蜀军士兵真的开始在城外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他们砍伐附近的树木，搭起一座座简陋的营帐，帐篷连着帐篷，歪歪扭扭地铺展开来，然后又将大量的干柴、枯草、甚至从辎重车上拆下来的木板，堆积在营帐之间。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绵延数里、粗制滥造、易燃到极点的“连营”就出现在了建业城下。
城墙上的孙权和他的大臣们彻底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战术？
自残式的威胁？
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
还是说这个牛犇，真的己经疯了？
被高高挂在旗杆上的陆逊，看着城下那荒诞的一幕，己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的世界观在被俘的那一刻就己经碎裂，而此刻，那些碎片正被牛犇用一种更加粗暴的方式，碾成了齑粉。他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疯子他是个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在后方中军大帐中，诸葛亮通过亲兵的实时汇报，得知了前线发生的一切。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起羽扇的手都有些无力。他甚至不想去计算牛犇这种行为会对敌人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冲击，他现在只想让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