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踩着沾着露水的山道往旅部赶。
等掀开门帘进了旅部,丁伟、孔捷几个团长早到了,围着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烟卷儿抽得满屋子都是烟味儿,连墙角那盏马灯的光都透着股烟色。
陈旅长手指在桌沿儿上敲了敲,烟蒂在粗瓷烟灰缸里摁灭,声音沉得像山石头:
“诸位,跟小鬼子在这山头耗了快半个月了,他们那股子武士道的横劲儿,也该磨得差不多了。以眼下的情形看,今天他们指定还得攻叫你们来,就是商量商量,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才能破局。”
话刚落,陈旅长的目光就落在了李云龙身上。
李云龙也不绕弯子,往长凳上一坐,二郎腿一翘:
“依我老李说,再这么跟他们磨洋工,别说分胜负,咱们这点家当都得跟他们拼光!到时候就算赢了,那也是把牙崩了跟血吞,不值当。”
“你瞅着,小鬼子攻了这么久,连咱们的防线都没碰着,损兵折将不说,锐气早没了,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我估摸着,他们接下来指定得搞波更猛的进攻!”
“咱们正好抓着这点,主动在防区开个口子,把小鬼子放进来,要么一口吃掉,要么趁机打乱他们的部署,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老李,你这主意也太玄乎了吧?”程瞎子皱着眉,手指捏着烟卷儿都快捏碎了,“小鬼子虽说损了些,可装备比咱们强啊!三八大盖、迫击炮配齐了,你要是真把口子敞开,万一他们趁势冲进来,咱们整条防线都得垮,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得跟这山头一块儿交代了!”
李云龙当时就火了,手指首接戳到程瞎子跟前:
“程瞎子你这话放屁!老子要是没把握,能在旅长跟前说这话?你他娘的就是怕了!小鬼子是厉害,可咱们独立团也不是吃糠咽菜长大的,咱们是专啃小鬼子这硬骨头的!这事儿就交给我们独立团,要是出了差错,你就把我李云龙拉出去枪毙,我绝不含糊!”
程瞎子被他怼得脸通红,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陈旅长喝了口搪瓷缸里的凉茶,眉头一拧:
“行了!吵什么吵?现在是商量打仗的事儿,不是让你们拌嘴的!其他人呢?都说说,有啥想法?”
丁伟把烟卷儿在桌角磕了磕灰,接话道:
“我瞅着老李这主意靠谱。咱们跟小鬼子耗着,他们耗得起,咱们耗不起,弹药补给跟不上,战士们有时候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夜里还得抱着枪在战壕里挨冻。现在小鬼子还一个劲儿地攻,说明他们也急了,想尽快破局。咱们正好借着这股子劲儿,引他们进来一口吃掉,既能削他们的兵力,还能打乱他们的部署,把这包围圈撕开个口子。”
孔捷也跟着点头,他跟李云龙一块儿打过不少硬仗,知道老李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也站老李这边。前几次跟他配合,哪回不是捞着实惠了?现在咱们虽说装备差点儿,但士气比小鬼子足,战士们个个都憋着股劲儿要揍鬼子。只要咱们几个团拧成一股绳,收拾这帮小鬼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耗着不是办法,老李这招儿,是个好路子!”
陈旅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反复摩挲着桌沿儿上的木纹,终于一拍桌子:
“行!就按李云龙说的来!从独立团的防区开个口子,把小鬼子放进来。老李,你刚才把话撂这儿了,这仗就归你们独立团挑头!不过丁伟、孔捷,你们新一团、新二团各抽一个精锐营,当预备队,就扎在独立团后面的山坳里,一旦有情况,立马上去支援!”
“是!”
李云龙、丁伟、孔捷齐声应道。
陈旅长又补了句:“另外,旅部会集中迫击炮连和机枪连,在侧翼做好准备。要是借着这机会能调动小鬼子,一旦有战机,咱们就果断出击,争取把他们的包围圈彻底打破。行了,都回去准备吧,天一亮小鬼子指定有动作。”
众人再敬了个礼,转身就往门外冲。
李云龙脚步最快。
等赶回独立团防区时,天己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山头透出点鱼肚白,山风里还夹杂着远处的枪声。
小鬼子果然又开始进攻了。
山脚下,小鬼子的队伍跟潮水似的涌上来,钢盔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嗷嗷叫着往八路军的阵地冲,活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李云龙冷笑着啐了口:
“这帮狗日的小鬼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天天就知道冲!”
赵刚握着望远镜,见李云龙回来,连忙迎上去:
“老李,旅部开会定了啥章程?刚才小鬼子攻得挺猛,三营那边己经打退他们两拨了,有两个战士还负了伤。”
李云龙把旅部的决定跟赵刚简略说了说,赵刚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主意好!咱们总算是不用跟他们死耗了,战士们也能少受点罪。”
“你小子倒挺放心,就不怕我老李这次栽了跟头?”李云龙瞅着他,咧嘴一笑。
赵刚笑了笑,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我还不知道你?你老李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没十足的把握,你能在旅长跟前拍胸脯?”
“嘿嘿,你倒是把咱老李摸透了。”
李云龙笑了两声,转身喊来邢志国:
“传令下去,让各营做好准备,特别是三营,等着我命令。”
邢志国凑过来,急着问:
“团长,那口子咱们开在哪儿?我好让各营提前挖战壕、备弹药。”
“就从喇叭口!”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那地方两边是山,口子窄得只能容两列人并行。
“小鬼子进来了不好展开。咱们在大青沟那边设伏,那沟里树密,还能挖些陷阱、埋点炸药,等小鬼子钻进来,咱们就把口子一封,全歼他们!”
“万一小鬼子来的人太多,超出咱们的预料,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