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抬眼,看见他眼里的温柔全被怒火烧光了,下颌线绷得死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安慰人的少年气。而王少已经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视线落在我胳膊的淤青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可眼底的风暴却比詹洛轩的更吓人。
“什么时候的事?” 王少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在哪?多少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谎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可看着他们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火,那点因利用而生的愧疚,突然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 或许这样也好,让他们把矛头对准白虎堂,对准李青,总好过有一天,他们把枪口对准彼此。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真的挤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就…… 就在昨天放学的巷子里…… 我不敢说……”
詹洛轩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这次的动作不再犹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又冷又硬:“别怕,有我在。”
王少没说话,只是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把他平日里温和的轮廓照得有些锋利。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按得屏幕发出轻微的 “哒哒” 声,像是在敲打着谁的神经。他的眉峰始终蹙着,视线落在屏幕上,却又像透过那方寸之地,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不用猜也知道,他这是在给朱雀堂的兄弟发消息。大概是让唐联去查昨晚巷子里的监控,又或者是让手底下的人去盯紧白虎堂的余党,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王少做事向来这样,不声不响,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布好局,像个沉稳的猎手,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我攥着衣摆的手终于松了些,掌心已经被汗浸湿,布料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像根细细的针,时不时刺一下,提醒着我这场 “意外” 的真实性。但心里的慌却淡了点,像被风吹散的雾,总算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这场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到底。哪怕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也不能回头。
为了阿洛,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护着的姑娘,手里沾着和他一样的江湖气;为了王少,不想让他发现那个总爱跟他拌嘴的姐姐,其实早就成了能与他并肩的 “肖爷”;也为了我自己,想守住这片刻的安稳,守住还能在他们面前撒娇耍赖的资格。
我望着王少低头发消息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 这事必须跟唐联通个气。唐联是朱雀堂的老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知道我所有的计划和身份。若是王少那边动了白虎堂,唐联不知情,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岔子,万一露了马脚,那之前所有的隐瞒都白费了。得让他闭紧嘴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配合王少的动作,把白虎堂这颗毒瘤彻底剜掉,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我想回寝室,休息一下。” 我侧过头,对还搂着我的詹洛轩轻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故意显得虚弱些。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可此刻我却只想赶紧脱身,找个机会联系唐联。
说完,我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孙梦,对她使了个眼色:“孙梦,你陪我回寝室吧。”
孙梦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拉我的手,她的手心也是一片汗湿,大概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得不轻。“好,静静,”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你别哭了,没事的,王少和洛哥肯定会帮你摆平的。”
她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在给我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知道,孙梦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比谁都通透,她大概早就看出我和王少、詹洛轩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只是一直没说破。此刻她不问缘由地跟着我,是真把我当朋友在护着。
詹洛轩松开揽着我的手,指尖离开我后背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凉意。他眉头依旧没舒展,像被揉皱的纸,怎么也展不平,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阿洛,” 我赶紧摇摇头,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瞟,避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 此刻里面还盛着未散的担忧,再看下去,我怕自己绷不住那点伪装,“你刚跑完那么久,肯定累坏了,赶紧去休息吧。我跟孙梦回寝室就好,几步路的事儿,很近的。”
“行吧。” 詹洛轩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没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他抬手想再揉揉我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换成一句叮嘱:“回去好好躺着,别瞎想。”
我胡乱点头,拉着孙梦就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王少。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老王,”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些,尾音带着点平时跟他耍赖时的上扬,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试图冲淡刚才那片沉甸甸的沉重,“我回寝室睡会儿,等下来食堂吃饭,记得帮我抢位置啊。要靠角落的那种。”
王少抬眼看我,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刚才眼底翻涌的风暴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只剩下惯常的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是那沉静底下,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像被月光悄悄镀上的银边。他没立刻答应,目光落在我胳膊上那片青紫的淤青上,定定看了两秒,像是在估算伤口的深浅,才缓缓点头,喉结轻轻滚动:“嗯。”
一个字,简单得像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却像颗裹了蜜糖的定心丸,让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悄悄落下去些,连带着呼吸都顺了。
“走了走了。” 我拉着孙梦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点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