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带 —— 肖爷的拳头要是软了,才真要出乱子。
路灯的光透过天台边缘的铁丝网筛下来,在结着薄霜的水泥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格子影子,像张冰冷的网。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十二月的寒风,带着冰碴的凉意刺得喉咙发紧。下一秒,身体猛地旋出半道弧线,右腿借着转身的惯性凌厉地踢出去,脚尖擦过地面时带起一片细碎的冰碴,在昏黄的光线下划出转瞬即逝的银亮轨迹。
风声里混着关节活动的轻响,指节攥紧时骨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刚才在操场对王少装出的笨拙瞬间褪去,肩膀下沉时带出的力道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的锐度,拳风扫过耳际,甚至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嗡鸣。侧踢、旋身、勾拳 —— 这组练了两个月的组合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连呼吸的节奏都与发力点严丝合缝,镜子里该有的流畅线条此刻全化作了实打实的冲击力,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练到第三组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影。是王少。他没走,正仰头望着天台的方向,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一小块,像颗悬着的星子。我心里咯噔一下,收拳的动作顿了半秒,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 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正想着,楼下突然又多出个身影。那人步子很急,穿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走路时带起的风把卫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出他行色匆匆。更奇怪的是,王少看见他时,非但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在等他靠近。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王少抬手往图书馆的方向指了指。紧接着,那穿卫衣的人点了点头,率先往图书馆侧楼走去,王少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图书馆投下的大片阴影里。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侧楼的三楼有间废弃的阅览室,窗户破了半扇,墙角堆着旧书,是我以前常去蹭网的秘密基地 —— 那里信号奇好,又少有人去,除了我和偶尔撞见的詹洛轩,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穿卫衣的人。朱雀堂的兄弟我大多认得,就算不熟,也能从衣着打扮看出几分端倪 —— 可这人穿着连帽卫衣,还额外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浑身上下都透着刻意隐藏的谨慎,怎么看都不像是朱雀堂的人。
王少这是在跟谁见面?
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炸开,刚才练拳的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我抓起搭在铁丝网上的外套往身上套,黑色练功服的袖口太长,遮住了半只手,倒正好能藏住缠着胶带的指关节。下楼时故意放轻了脚步,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我踩得一路明灭,像串不安分的警示灯。
远远跟着他们拐进图书馆侧楼的小巷时,雨丝突然飘了起来,细密的水珠打在卫衣帽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两人已经上了二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种不寻常的急促。我贴着斑驳的墙根往上挪,水泥墙面上剥落的灰块蹭在后背,凉得人发麻。
到二楼转角时,听见他们停在了栏杆边。我赶紧往旁边的旧书柜后缩了缩,幸好穿了深色的练功服,在堆满旧书的阴影里几乎隐形。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王少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刻意压制的严肃,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连尾音里惯有的漫不经心都被掐掉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空旷的楼道里,惊得窗台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穿连帽卫衣的人往栏杆外瞥了眼,雨丝被风卷着斜斜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里带着点焦躁:“还在查,姬涛那边地下赌场根本进不去。” 指节在潮湿的栏杆上叩了叩,又补了句,“更别说让他出黑拳。”
“出黑拳” 三个字像冰锥砸进我耳膜,惊得我攥着旧书脊的手指猛地收紧,书皮上的烫金脱落下来,硌得掌心发疼。
王少也在查姬涛?还要等他出黑拳?
我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藏在内侧口袋的 u 盘隔着毛衣硌着心口,那里面存着唐联用三个月时间拼出来的证据链 —— 姬涛用空壳公司洗钱的流水明细,他给码头管事的转账记录,还有二十多张被赌场逼得签下的高利贷欠条。这些东西被我们藏在天台水箱的夹层里,连老鼠都别想找到,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雨丝顺着书柜的缝隙渗进来,打在手腕的护腕上,凉得人指尖发麻。我盯着怀里 u 盘硌出的那点硬邦邦的轮廓,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 王少这是在干什么?
上个月朱雀堂开堂会时的场景突然撞进脑海。当时我正以 “嫂子” 的身份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听他对着满堂弟兄拍着桌子说:“以后朱雀堂的账我来管,场子我来盯,前线的事,全交给肖爷。” 他说这话时,指尖在檀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目光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刀光剑影的活儿,有肖爷在,轮不到你们瞎掺和。”
弟兄们当时喊得震天响,连最愣头青的小马都红着眼拍胸脯,说要跟着肖爷往前冲。
谁成想,这才过了多久?他嘴上说着退到后方算账目,暗地里却在查姬涛的黑拳场?连唐联拼了半条命弄来的证据链,他似乎都另有门路?
难道是信不过肖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用力掐灭了。王少对 “肖爷” 的信任,是实打实的佩服,虽然没有打过照面,但是我帮他处理那么多事情,他心里都是明白的,他也默认我坐朱雀正主这个位置。
我藏在书柜后,指尖把 u 盘捏得更紧,塑料外壳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些被他挂在嘴边的 “肖爷的功劳”,那些被他护得密不透风的 “肖爷的体面”,哪一样不是我穿着黑卫衣在暗巷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