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天盛就背起三弦二胡和褡裢,拿着一根盲杖,出门去唱贤孝。
尽管他白天勉强能看到路,但晚上几乎全盲,还是得拿上盲杖。
“天盛,慢些着走,天快黑了就找人家借宿,不要逞强!”
师娘送出门,一声声地嘱咐。
“知道了!”
张天盛应了一声,就拄着盲杖,大步走出了村子。
通往凉州城的路,张天盛走了十几年,早就了如指掌,哪里有坑,哪些有坡,他都清清楚楚。
虽然看到的东西都是倒着的,但这几个月,张天盛的脑子已经完全适应了。
太阳暖洋洋的,张天盛能闻到路边野花的香味,也能听到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却再也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他无暇感受春暖花开,只想赶紧去打探秀英的消息。
在权伯清医馆治伤的时候,张天盛还能偶尔听到马家的一点消息。
可回到家的两三个月,张天盛整天呆在家里,啥消息都听不到。
师娘家虽然离凉州城也不远,但乡下的消息毕竟闭塞。
张天盛之所以急着出来唱贤孝,就是想打听秀英的消息。
秀英肯定被马百万关起来不许出门,不然,秀英肯定会托人带个信来。
张天盛只想知道秀英是否安全,并没有其他的奢望。
虽然他们拜了天地,结为夫妻,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无耻的野合,不算两口子
秀英曾经天真地设想,只要有了娃娃,父亲马百万就会回心转意
但张天盛知道,马百万对自己恨之入骨,就算秀英生下自己的孩子,马百万也绝对不可能认自己当女婿。
更何况,自己被熏瞎了眼睛,成了盲人
一路想着心事,张天盛很快来到了凉州城。
他戴上了师父留下的墨镜,压低了毡帽,免得人认出他来。
事情才过去两三个月,要是有人认出自己,肯定会指指戳戳议论。
很快穿城而过,张天盛出了东门,就大步朝马家堡子走去。
午后,便来到了二柱子放羊的地方。
只见羊在荒滩上吃草,却不见二柱子的人影。
张天盛眯起眼睛,努力地四处张望,却还是没有看到二柱子。
难道,二柱子给自己和秀英通风报信的事情被马百万发现了?也遭了殃?
张天盛心中着急,茫然看着四野。
“天盛,我在这里!”
忽然,二柱子的声音传来。
张天盛赶紧转头看去,就见二柱子从一个沟里爬出来,朝他飞奔而来。
张天盛紧跑几步迎上去,抱住二柱子,热泪盈眶:“柱子哥,你木事吧?”
“我木事,你也还好吧?听说你眼睛让马百万熏坏了?”二柱子看着戴墨镜的张天盛,也是哽咽难言。
“还没全瞎,能看到些路呢!”
张天盛摘掉眼镜,用手擦了擦眼角笑道。
“唉,好歹能看到路也行”二柱子叹了一口气,“走,我们到沟里去说,那里没风。”
张天盛便跟着二柱子到了沟里。
刚才二柱子为了避风,在沟里躺着晒太阳。
张天盛坐下,就着急问道:“秀英还好吧?”
“二小姐被马老爷关在房里几个月了,不许出二门,我们外院的人一直都没有见到过她”
二柱子叹道:“我听几个老妈子说,二小姐刚开始寻死觅活的闹,马老爷就让人日夜看守着
前些天,我又听老妈子们嘀咕,说二小姐好像有了身孕,天天吐呢”
“这”
张天盛愣住了。
他想到秀英可能会怀孕,但现在真听到这个消息,却五味杂陈,高兴不起来。
“马老爷气坏了,悄悄找了大夫,给二小姐开了打胎的方子,但二小姐死活不吃药,这几天连饭都不吃了,说是要绝食”二柱子又说道。
“马百万一直在家吗?没有出去拉货?”张天盛问道。
“家里都乱成这样了,马老爷哪能抽出身去拉货啊?”
二柱子摇头叹道:“以前有大太太和尹扒皮,家里柜上都不用马老爷操心
现在尹扒皮要害死马老爷的奸计败露,大太太和大小姐也被关起来了,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得马老爷管呢!”
“尹扒皮要害死马百万?这又是怎么回事?”张天盛愕然。
“你还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啥都知道了呢!”
二柱子说道:“尹扒皮这丧尽天良的奸贼,害你和二小姐只是幌子,他安排下毒计,主要是想害死马老爷,霸占马家万贯家财呢!”
“这到底咋回事,你给我细细说说!”张天盛还是一头雾水。
“尹扒皮早就和冷龙岭的土匪勾结,想绑架马老爷,把马家的金银钱财都勒索光,再杀了马老爷撕票,尹扒皮就能趁机霸占马家的产业”
二柱子说道:“这些年来,尹扒皮其实和土匪谋划了好几次,想在驼道上绑架马老爷,却都没有得逞
驼道上一路有井子站头,还有其他驼队,马老爷每次运货都带好多精明强干的骆驼客,虽然丢了几次货,人却一直没事
你到马家唱贤孝的那天,尹扒皮看到你和二小姐不对劲,便想出了阴险毒辣的奸计
他假装帮你和二小姐远走高飞,看起来是要逼走二小姐争家产,其实却是想引马老爷去沙漠深处追你们,然后让埋伏的土匪绑架马老爷”
“这”
张天盛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二柱子继续说道:“尹扒皮和土匪定好日子,让土匪早早在八十里大沙埋伏,设下天罗地网等着
他便招李彦明来马家胡闹,逼着二小姐跟你跑
然后他又写信,悄悄派人骑快马去给马老爷报信,说李彦明胡闹,二小姐要跟着你跑
马老爷接到